夜色深沉,月光如霜,将义庄的庭院镀上一层死寂的银白。
那八具僵尸,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笔直地伫立在院中,一动不动。
它们身上残存的凶戾之气,在叶秋那一声清脆的铃响与律令般的暴喝下,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九叔握着桃木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四目道长更是狼狈,他的一只鞋在刚才的缠斗中跑丢了,此刻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文才和秋生,则像是两尊石雕,僵在门后,连呼吸都已忘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叶秋。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稚嫩,可那股从地师境界自然流溢出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手中的摄魂铃,在他白皙小巧的手中,安静得如同最温顺的宠物。
这一夜,无人能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四目道长的房间里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收拾声。
那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仓皇。
不多时,四目道长就背着他那个破旧的行囊,牵着他的“客户们”,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的黑眼圈浓重,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去看院子里正在吐纳晨曦紫气的叶秋。
“师兄,我……我得走了。”
四目道长对着刚刚走出房门的九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么急干什么?不多待两天?”九叔皱眉。
“不了,不了!”
四目道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叶秋,声音都压低了几个度,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
“师兄,你这徒弟……我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他就是个怪物!我再待下去,道心都要不稳了!我怕我这点吃饭的本事,不出三天就得被他全看穿、全学光!”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赶着那队被叶秋“军训”过后、如今乖巧得过分的僵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道的晨雾里。
九叔看着师弟仓皇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叶秋身上。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与震撼。
八岁的地师。
茅山创派上千年,何曾出过这等妖孽?
祖师爷在上,这究竟是茅山之幸,还是……
九叔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摇着头,嘴里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在骂落荒而逃的师弟,还是在感慨那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徒弟。
接下来的数日,义庄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叶秋将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闭关上。
地师之境,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需要时间去熟悉与掌控。
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叶秋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气海内的变化。
原本气态的法力,此刻已经凝聚成了液滴。
一滴,两滴……
它们如同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to,却蕴含着比之前庞大十倍不止的能量。这液化的法力随着他的心意流转于四肢百骸,每一次循环,都在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他对世界的感知,也彻底不同了。
他能“听”到院中老槐树树干里汁液流淌的声音。
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肉眼不可见的天地灵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义庄地下深处那条沉寂的地脉,正随着大地的呼吸而缓慢搏动。
人师,是借用天地之力。
而地师,则是开始尝试去理解、去撬动这方天地的部分规则。
这,是质的飞跃。
这一日,紧闭了数日的房门缓缓打开。
叶秋从静室中走出,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不再有那晚突破时的锋芒毕露,看上去只是一个眉清目秀、眼神深邃得不像话的孩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比那一晚强了不止一筹。
院子里,文才正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
突然,义庄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体面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