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黄道吉日。
任家镇后山的天空,碧蓝如洗,几缕薄云悠悠飘过,阳光穿透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只是这暖阳,却驱不散山间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阴凉。
一处地势开阔的墓地前,人头攒动。
披麻戴孝的任家亲眷们神情肃穆,分列两侧。负责开坟掘土的苦力们,则赤着膀子,手持锄头铁锹,在一旁静静候着。
人群的最前方,九叔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杏黄色道袍,神情凝重,手持一面玄黑罗盘,在墓地周围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勘测着地气走向。
“师父,你看我这招‘乾坤定位’准不准?”
秋生不知从哪儿抢过文才备用的罗盘,有样学样地举到眼前,一只脚抬起,金鸡独立,装模作样地对着太阳比划。
他余光不住地瞟向任婷婷,试图展现自己学艺有成的一面。
“哎哟!”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歪,险些直接栽进预备开挖的墓坑里,惹得身后的任婷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掩嘴轻笑。
秋生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文才。
“九叔,您看,这块穴就是当年那位风水先生极力推荐的。”
任老爷没理会年轻人的打闹,他走到墓碑前,指着这块风水宝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他说这叫‘蜻蜓点水’,能保我任家三代富贵,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九叔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地势,微微颔首。
“不错,左有青龙昂首,右有白虎低眉,前有照,后有靠,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蜻蜓点水穴’。”
他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拨,继续解释道。
“此穴长三丈四,但能用的只有四尺。阔一丈三,能用的也只有三尺。所以当年下葬,棺材不能平着放。”
“哦?那该如何?”
任老爷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讲究。
“法葬。”
九叔吐出两个字。
“法葬?”
“就是竖着葬。”
九叔言简意赅地解释完,眉头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只见那根赤红色的指针正在剧烈地摆动,忽左忽右,就是无法稳定地指向一个方位。
一股紊乱、滞涩的气场,从脚下的土地中隐隐传来。
“奇怪……”
九叔喃喃自语,他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反常的景象。这“蜻蜓点水穴”明明格局极佳,为何地气却如此混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堤坝给强行截断了。
就在九叔百思不得其解,准备蹲下身仔细查探之时,一个清澈的童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师父,这穴废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叶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最前,他依旧背着一双小手,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缓缓走到墓碑之前。
他没有看罗盘,也没有望气,只是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向墓碑底座与泥土连接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蜻蜓点水,其势在动,其贵在‘点水’那一线生气,引动活水,滋养后人。”
“但这墓碑,被人刻意向左偏移了一尺三寸。”
稚嫩的童音,说着最玄奥的风水秘术,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秋的眼底,一抹洞悉一切的精光悄然闪过。
地师境的敏锐感知,配合“悟性逆天”对风水术的瞬间解析,让他刚一踏上这片土地,就察觉到了那深藏于地下的阴毒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