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尘土与枯叶,在任家镇通往外界的土路上盘旋。
五里路,对于常人而言是半个时辰的脚程,但在叶秋脚下,不过是几缕清风拂过的时间。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快到极致,却未曾带起一丝风声,衣袂飘飘,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鬼魅。
很快,一座破败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山神庙。
庙宇早已倾颓,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嶙峋的怪影,半塌的屋顶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巨口。
然而,本该死寂的废墟之中,此刻却有摇曳的火光透出,将那些狰狞的影子映照得愈发扭曲。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劣质香料的恶浊气息,顺着夜风钻入鼻腔。
叶秋的身形在庙外百米处的一棵枯树后停下,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法力微吐,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他体内。
低阶的隐身符,在白日里不过是障眼法,但在浓稠夜色的掩护下,足以让他化作一道真正的虚影。
他的身形再次晃动,没有惊起半点尘埃,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庙宇残破的屋顶,顺着一根暴露在外的横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居高临下,庙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下方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凶悍而油腻的脸。
上百名马匪聚集于此,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与汗臭,手中的钢刀、马刀被火光映得雪亮,不少人正用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眼神中透着嗜血的贪婪与兴奋。
嘈杂的吹嘘和污言秽语,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出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
叶秋的视线越过这群乌合之众,定格在庙宇的正殿前方。
那里,一个身穿宽大黑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众人,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法坛前。
他的身形枯瘦,佝偻着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法坛的结构极为诡异,周围竖立着十几根粗大的木桩,上面用血红色的朱砂画满了扭曲盘绕、闻所未闻的符咒。
每一根木桩上,都用粗大的麻绳捆绑着一具尸体。
这些尸体早已没了活人的模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肌肉异常地虬结贲张,仿佛里面填充的不是血肉,而是坚硬的石块。
其中几具尸体身上,还穿着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破烂铠甲,似乎是从某个古战场里刨出来的。
浓郁的尸气与煞气,从这些尸体上蒸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黑雾,让人望之作呕。
那黑袍老者,正是文才口中的“军师”。
他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拿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沙哑的咒文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瘆人。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将桃木剑插在法坛中央,抓起旁边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令旗。
旗面之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敕令!”
“幽冥开,尸魂来!”
“起!”
随着他一声凄厉的厉喝,手腕猛地一抖,那面黑色令旗骤然挥下!
“吼——”
一声绝不属于人间的嘶吼,从那十几具尸体喉咙深处同时爆发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怨毒,仿佛积攒了百年的痛苦与憎恨,在这一刻尽数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