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角落里,空气混浊,弥漫着劣质烧酒的辛辣和油炸花生米的焦香。
文才独自占着一张油腻的木桌,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一碟干瘪的花生米。
他抓起粗陶酒杯,将那火辣的液体灌进喉咙,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却浇不灭胸口那团名为嫉妒的邪火。
“妈的……”
他低声咒骂,又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狠狠地嚼着,仿佛在咀嚼自己的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他叶秋就那么厉害……”
任婷婷那带着光的眼神,一次次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次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心里生疼。
“我就是个废柴……一个彻头彻尾的废柴……”
酒意上涌,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喧闹也仿佛隔了一层水。
就在这时,隔壁桌几句刻意压低的交谈,却异常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那是一桌与酒馆里其他酒客格格不入的汉子。
他们身上裹着厚重的羊皮袄,即便在室内也未曾脱下,脸上横肉堆积,眼神凶悍,带着一股子野兽般的气息。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桌上,随意扔着几把未曾入鞘的鬼头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冷光,上面暗红色的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血腥的过往。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子兴奋和残忍却透了出来。
“大哥,军师那边真的算准了吗?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废话!”
为首的光头大汉一把抓起桌上的烧鸡,撕下一条油亮的鸡腿,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他一边嚼着,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狞笑。
“军师的神机妙算,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光头大汉咽下嘴里的肉,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兄弟,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
“军师说了,今晚子时,月黑风高,阴气汇聚,正是任家镇防备最弱,也是施展‘活尸术’的绝佳时辰!”
“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潜伏了快一个月,吃的都是淡出鸟来的东西,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一票!”
活尸术!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文才混沌的脑子里炸响,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嘿嘿嘿……”
那刀疤脸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搓着手道。
“大哥,我可听说了,那任家富得能淌出油来,家里还有个女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光头大汉冷哼一声,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咱们的任务是攻破保安队和钱庄,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搬空!至于任家那边,军师说了,他会亲自带着‘大家伙’去好好‘招呼’他们!”
他加重了“大家伙”和“招呼”两个词的语气,其中蕴含的恶意让整个酒馆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都给老子记清楚了,今晚子时一到,准时动手!军师有令,鸡犬不留!”
哐当!
一声脆响。
文才手中的粗陶酒杯,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摔在满是污渍的木桌上,裂开一道缝。
浑浊的酒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冰凉刺骨。
马匪!
屠镇!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疯狂冲撞,让他浑身血液都逆流了。
这帮人,竟然是附近山头那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马匪!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还有一个懂邪术的“军师”!还要用“活尸术”这种阴毒的手段!
那几个马匪被这突兀的声响惊动,几道凶戾的目光瞬间聚合,死死地钉在了文才身上。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妈呀!”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文才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跑”。
酒是什么东西?嫉妒又算个屁!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文才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手脚并用地从长凳上翻下来,连滚带爬,疯了一般地冲出了酒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