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开往临海省的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规律声响,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一帧帧流动的画面。
车厢里,浓郁的泡面味、汗味、劣质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这个年代的、令人窒息的浊流。
祁同伟坐在硬座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与周围东倒西歪的乘客格格不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包里,是他过去四年人生价值的总和。
大学期间所有的奖学金,课余兼职攒下的每一分钱,再加上临行前,他面无表情地卖掉了那块曾被他视为珍宝的手表。
一共,五千二百元。
在这个万元户足以登上报纸的九十年代初,这笔钱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对祁同伟即将要撬动的未来而言,这仅仅是杯水车薪。
“正义需要利剑,也需要黄金。”
祁同伟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飞速倒退的田野上,心中默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空有一腔热血和屠龙之术,在现实的泥潭里只会寸步难行。想要建立一张独立于体制之外,只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想要在未来的风暴中,不必为五斗米折腰,不被金钱腐蚀堕落,他就必须先拥有金钱,拥有远超常人的、足以抵御任何诱惑的庞大资本。
他必须先实现财务自由。
就在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的瞬间,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新手大礼包中“经济辅助模块”已激活。】
【当前市场情报:上海证券交易所即将于近日放开股价1%涨跌幅限制。】
【目标锁定:股票代码6006xx(老八股之一),受政策重大利好及南方游资联合炒作影响,未来72小时内,将迎来史诗级暴涨。】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闪过一道冷冽的精芒。
抵达临海省会城市后,祁同伟没有第一时间去省公安厅报到。
他拐进了另一条街,直奔当时刚刚设立不久的证券营业部。
九十年代初的股市,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投机者的坟场。这里没有后世的冷静与规范,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在野蛮生长。
营业部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燥热。几十上百号人挤在一起,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墙上那片由红绿数字构成的巨大电子屏。
亢奋的吼叫,绝望的捶打,混杂着电话铃声和打印机刺耳的“吱吱”声,构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祁同伟面色沉静,他就是那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沸腾的沙丁鱼群。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嘈杂,径直走到柜台,利用系统提供的“精准买卖点”提示,将帆布包里所有的五千二百元,全部压了上去。
“小伙子,你疯了?”
旁边一个穿着汗背心,手里夹着烟的大叔看了一眼他的单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只票都连着涨三天了,红得发紫!你现在进去,不是明摆着给人家当接盘侠嘛!”
祁同伟只是侧过头,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填好的单子和身份证明,一同递进了窗口。
买入。
确认。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那位好心的大叔,对于营业部里绝大多数散户来说,是地狱和天堂之间反复横跳的心惊肉跳。
对于祁同伟,则是一场精准到秒的冷酷收割。
这个时代T+0的交易规则,给了他神乎其技的操作空间。
系统提供的波段提示,化作一连串精确无误的指令,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他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在每一个波峰的顶点抛出,在每一次震荡的谷底吸入。
每一次高抛低吸,都将一波震荡的利润,干净利落地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