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一半时,他额角的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细密的汗珠从毛孔中渗出,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这份报告……
这份报告太可怕了!
它不是一份猜测,不是一份推论,而是一份由无数个精准数据和严密逻辑链条构筑起来的,冰冷的死亡判决书!
从海州药业近三年来采购的麻黄素总量,与药监局备案的感冒药、镇咳药生产所需理论值的巨大逆差。那个缺口,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内行感到头皮发麻。
从企业近三年的现金流向,与公开财报上销售额的诡异背离。一笔笔无法解释的巨额现金支出,如同幽灵般在账目上游荡。
再到董事长郭小鹏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十几家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那复杂的,如同蛛网般的结构,层层嵌套,最终都指向了几个模糊的、无法追溯的信托基金。
每一个数据,都像一颗烧红的钢钉。
每一条逻辑,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
一锤一锤,死死地钉在了海州药业的死穴上。
这哪里是一份分析报告?
李维民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这分明就是一份已经完成了逻辑闭环,只剩下抓捕和审讯环节的起诉书!
“哗啦。”
他猛地合上报告,摘下眼镜,用一种看待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祁同伟。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
“这些……全都是你来报到前这几天……查到的?”
“不全是查。”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目光平静。
“还有推演。”
“李厅长,郭小鹏和我们以前遇到的所有罪犯都不同。他是个高智商罪犯,一个精通化学和现代企业管理的天才。常规的侦查手段,对他根本没用。你派人去查账,他有专业的会计团队做假账;你去查生产线,他有合法的药品生产做掩护。”
“我们必须派一把最锋利的刀,插进他的心脏。”
祁同伟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气势。
“在他最得意,最引以为傲的两个领域——商业和化学上,彻底击败他!”
“你想去卧底?”
李维民瞬间洞悉了他的全部意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你太年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商量的决绝。
“郭小鹏这个人,我有所耳闻,生性多疑,手段狠辣。你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怎么可能斗得过他这种在资本市场和灰色地带翻滚多年的老狐狸?你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不出三天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祁同伟迎着李维民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不退反进。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书卷气,被一种冰冷刺骨的锐气彻底冲散。
那是一种在刀尖上舔血,向死而生的决绝。
“年轻,就是我最好的伪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祁同伟,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辅修经济学,英语专业八级。我去应聘他的助理或者法务,合情合理。”
“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处理复杂商业文件,能看懂海外信托协议,还能在谈判桌上充当翻译的精英人才。而我,就是他需要的人。”
祁同伟的目光灼灼,逼视着李维民。
“李厅长,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三个月。”
“如果不成,我回来,在这间办公室外面,给您写一辈子材料!绝无二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那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敲在李维民的心脏上。
一边,是无法估量的巨大风险,是亲手将一棵好苗子推入深渊的可能。
另一边,是一个足以震动全国的惊天大案,是一个彻底铲除盘踞在临海心脏毒瘤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良久。
李维民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巨响。
他眼中爆射出惊人的光芒,那是属于猎人,终于下定决心,踏入猛虎巢穴的决断与疯狂!
“好!”
“初生牛犊不怕虎!”
“祁同伟,既然你有这个胆色,我李维民,今天就陪你赌一把!”
他指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声若洪钟。
“代号‘破冰’,即刻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