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黑冰!
四个字,从祁同伟的口中吐出,不重,却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
它们悬浮在李维民办公室温润的茶香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锋利。
李维民端着白瓷茶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不再是三天前在大学门口的迷茫与不甘,而是淬炼过的钢,沉淀过的海。里面翻涌着一种名为“野心”的风暴,却被一层名为“理智”的冰面死死压住。
这股气度,不属于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
李维民将茶杯缓缓放回桌面,白瓷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经办妥的入职手续,指尖在“祁同伟”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小祁啊,你的档案,我看过了。”
李维民的声音醇厚而沉稳,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审度。
“你在学校表现优异,是个人才。但毕竟,你才刚刚走出校门。”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
“厅里的意思是,你先去政策研究室待两年。写写材料,熟悉一下厅里的工作流程,沉淀一下。”
李维民的目光温和,话语里却藏着另一层深意。
“政研室是出干部的摇篮,那里环境相对单纯,也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两个字。
“正好,也避一避汉东那边的风头。”
这是一番掏心窝子的好意。
在李维民眼中,祁同伟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但也正因如此,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靶子。梁家的手再长,也很难直接伸到临海的公安厅核心。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将这块璞玉放在文职岗位上“冷藏”保护起来,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安排。
然而,祁同伟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新人的拘谨和感激,反而有一种让李维民心脏微微收缩的东西。
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李厅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把刀,若是藏在鞘里两年……”
祁同伟的声音顿住,眼神落在李维民那只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恐怕就锈了。”
话音未落,他俯身,从那个半旧的帆布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厚,非常厚。
“啪!”
一声巨响。
那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被他重重地拍在李维民的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跳了一下。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随着这一声响动而绷紧。
李维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中温和的关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常务副厅长的威严。
“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省厅的一份‘投名状’。”
祁同伟站得笔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也是我,拒绝文职的理由。”
他伸手,将文件推到李维民面前,封皮上打印的黑色大字,撞入李维民的眼帘。
《关于海州药业集团涉嫌制造、贩卖新型毒品的深度分析报告》。
海州药业?
李维民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针。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那可是省里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董事长郭小鹏,更是省里三令五申要保护的著名海归企业家。小祁,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是要负政治责任的!”
祁同伟没有辩解,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是不是乱说,您看完这份报告,就知道了。”
他的平静,与李维民外露的震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维民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伸出手,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起初,他看得很快。
目光一扫而过,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但翻过第三页后,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手指捻动纸张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格外慢。
当翻到第十页时,他停了下来,拉开抽屉,取出一副老花镜,郑重地戴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维民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