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硬接了下来,那股反震回来的阴邪法力,竟然让他这位修行数十载的茅山道长,气血都为之一滞!
这小子的法力虽然阴邪至极,但其精纯凝练的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根基扎实得可怕!
九叔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顾辰身上,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此子看上去年纪不大,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刚才那一招鬼爪,招式虽然稚嫩粗糙,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吞噬、撕裂的“意”,却已经初具雏形。
这……这是何等的天资!
若是让他这么修炼下去,再过十年,二十年……
一个念头在九叔脑海中升起,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九叔眼神中的杀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既有惋惜,又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除魔之意。
“小子。”
九叔收起了桃木剑,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你资质绝佳,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为何要自甘堕落,修习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
“回头是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劝诫,一丝最后的希望。
“回头?”
顾辰扶着冰冷的墙壁,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讥讽与凄凉。
“九叔。”
他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
“你身在光明,自然不知黑暗的冷。”
“当你被人陷害,满门被屠,被人像狗一样追杀的时候……”
“当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顾辰的目光,直视着九叔那双正气凛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的正道,在哪里?”
“你的‘回头是岸’,能救我的命吗?”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森然的笑容。
“我只知道,能让我活下去的,能让我报仇的……”
“就是我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黄色的符纸!
九叔眼神一凝,下意识便要再度出手。
然而,那张符纸的目标,并不是他。
顾辰手腕一抖,那张“迷魂符”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正好扔向了一旁撸着袖子,正看得目瞪口呆的文才脸上。
“哎呀!”
文才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符纸便贴在了他的脑门上,他大叫一声,双眼瞬间变得迷茫呆滞。
“文才!”
九叔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去护自己的徒弟。
就是现在!
顾辰眼中精光一闪,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猛地转身。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冲进了义庄旁边的茂密树林。
几个踉跄的起落,他那单薄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清晨浓重的雾气之中。
“师傅!追不追?”
秋生提着一根木棍,从另一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紧张地问道。
九叔已经揭下了文才头上的符纸,他望着顾辰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雾气翻涌,仿佛吞噬了一切。
“不用追了。”
许久,九叔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摇了摇头。
“此子心性之坚韧,行事之果决,远超常人。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丝阴冷之气还未完全散去。
“刚才那一掌,他宁可拼着经脉寸断的重伤,也要反击,也要在我心中种下一根刺。”
“是个狠人。”
“而且……”九叔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刚才那一爪,虽是至阴至邪的术法,但其中竟然暗含一丝道韵流转。这等天资……这等悟性……”
“若是他当初拜入的是我茅山门下,必成一代宗师。可惜,可惜啊……”
“我看走眼了,竟让他入了邪道。”
“师傅,那……那他是坏人吗?”
刚刚缓过神来的文才,揉着脑袋,傻乎乎地问道。
九叔沉默了。
他看着晨雾深处,目光悠远。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正邪之分,不在功法,在人心。只希望他日后,不要真的被仇恨吞噬,堕入魔道。”
“否则……”
“贫道必亲手斩之!”
而此时此刻。
顾辰正在丛林中疯狂地奔跑。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牵动着右臂的伤势,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在不断扩大,最终化作无声的狂笑。
虽然狼狈,虽然身受重伤。
但他挡住了!
他硬生生挡住了九叔的一击!
这证明,他的路,没有走错!
只要能继续签到,只要能继续变强,终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九叔面前!
甚至……
超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