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让他浑身发毛的阴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使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轻松。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杀人凶手?
这分明是救了他高家上上下下几十口性命的活神仙!
“噗通!”
高员外双腿间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方才的嚣张、愤怒、怨毒,此刻尽数化作了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的绸缎衣衫。
无边的后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神仙……活神仙饶命!”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喊,一边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我有眼无珠!我该死!我冲撞了神仙!求神仙恕罪啊!”
“哐当!哐当!”
周围那些端着火枪的家丁,此刻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刚才,竟然用这种凡俗的铁疙瘩,指着一位能够凭空捏出鬼爪、弹指间灭杀妖邪的陆地神仙?
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不知死活!
一时间,枪支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紧接着便是一片膝盖跪地的闷响。
所有人,都死死地将头埋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顾辰冷漠地注视着跪在最前方的高员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这高大少平日里鱼肉乡里,仗势欺人,手上沾染的因果孽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那狐妖轻易盯上,引来这杀身之祸。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起来吧。”
顾辰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他收起了那柄沾染了朱砂的匕首。
“狐妖已除,你儿子的尸身尽快寻个地方火化,免得尸气残留,祸及活人。”
“是!是是是!一切全听道长的吩咐!”
高员外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
丧子之痛固然锥心刺骨,但和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顾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此间事了,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回任家镇。
……
第二日,天色刚露出鱼肚白。
高员外几乎一夜未眠,亲自带着下人,抬着一个沉重的梨木箱子,毕恭毕敬地等候在顾辰的房门外。
他脸上堆满了谦卑而又敬畏的笑容,腰几乎弯成了一张弓。
“道长,您醒了?”
“这是小人的一点小小谢意,不成敬意,还望您务必笑纳。”
他示意下人将木箱打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崭新锃亮的银色大洋,在晨曦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整整一百块。
“另外,马车已经备好,车上备了些干粮和清水,随时可以送您回任家镇。”
顾辰的目光在那些大洋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客气,直接伸手,将那沉甸甸的木箱合上,随手拎在了手里。
这乱世之中,黄金为贵,大洋为尊。
钱财虽是身外物,但没有钱,却也寸步难行。
他初来乍到,正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用来在任家镇安身立命,购买符纸、朱砂、药材等一应修炼所需。
这一百块大洋,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嗯。”
顾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不再多言,拎着箱子,转身便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夫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扬马鞭,马车便在清冷的晨曦之中,缓缓驶离了高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