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提着两大包沉甸甸的材料回到福来客栈,脚步不疾不徐。
包裹里纸张与木粉的重量,远不如那份来自独眼老者忌惮目光的份量来得实在。
他直接叫来店小二,那伙计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
“客官,您回来了。”
顾辰没有废话,将两块银光闪闪的大洋丢在柜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小二的眼睛都直了。
“给我换一间‘天字号’房,要最僻静的那种。”
“另外,”顾辰的目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从现在起,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房间半步。”
“听清楚,是任何人。”
“连送饭也不必。”
小二被那眼神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将银洋揣进怀里,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狂跳。
“您放心!小的明白!这就给您安排!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看着对方千恩万谢地领着自己换好房间,又无比识趣地退下,将厚重的房门轻轻带上,顾辰才将注意力转回室内。
他将两个大包裹放在桌上,缓缓解开。
刹那间,几种独特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朱砂是上上品的陈年朱砂,那红色浓郁得不似凡物,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一捧凝固的滚烫鲜血,带着一丝矿物特有的腥甜。
百年桃木研磨成的粉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褐色,散发着一股安神定魂的淡淡清香。
金丝黄纸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纸面细腻光滑,在光线下,能看到其中夹杂着的、若隐若现的纤细金丝,透着一股尊贵与神秘。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也是这个世界,修道者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顾辰将一切摆放整齐,挽起袖子,走到铜盆边,用清水反复洗净双手,直到指尖冰凉。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整个人的气息,从进门时的凌厉,逐渐沉淀下来,变得渊深似海。
今日,他要画的,是《茅山符箓入门》中记载的,攻击力最为霸道,同时也是对施法者要求最为苛刻的一种符箓。
烈火符。
以原身那点可怜的修为和孱弱的体质,即便用上这些顶级材料,画这种符的成功率,恐怕连一成都不到。画出来的,也只会是效用最低的下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辰站在桌前,整个人的精气神高度凝聚。
他提起符笔,饱蘸用桃木粉与雄鸡血精心调和过的朱砂墨。
笔尖接触到那粘稠的红色液体的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体内的“先天道体”在此刻被激活。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传遍全身。
他仿佛不再是单纯地握着笔,而是自己的手臂、手指、乃至灵魂,都与这支笔、这张纸、这一碟墨,彻底融为了一体。
纸张的纹理,墨的浓度,笔毫的每一根分叉,所有细微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紧接着,丹田深处,那枚后天生成的“火灵根”开始微微震颤。
一股灼热的法力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手臂,最终汇聚于笔尖一点!
“起!”
顾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手腕猛然一动。
笔走龙蛇。
笔尖在金丝黄纸上急速游走,没有半分凝滞与迟疑。
每一笔的转折,每一划的顿挫,都完美得不似人力所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虚空中牵引着他。
体内那股源自《太阴炼形》的法力,本应阴寒至极,此刻在火灵根的强行转化与催动下,竟奇迹般地褪去了所有阴冷,演化出一种至阳至刚的爆裂气息。
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嗡!”
平铺在桌面上的符纸,骤然间无风自动,猛地一震!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符文上爆发开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原本鲜红的朱砂符文,此刻竟变得如同地底流淌的岩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并且还在明暗不定地缓缓搏动。
一股凶悍的灼热气浪,以符纸为中心,轰然扑面而来!
吹得顾辰衣衫猎猎作响!
成功了!
而且是第一次尝试,就直接成功!
顾辰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夹起这张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