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却被浓厚的乌云遮蔽,连一丝一毫都透不下来。
整个保安队营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平日里那些吆五喝六、打牌吹牛的队员们,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门窗紧闭,只敢从门缝窗隙里,投来恐惧又好奇的目光。
阿威被迫留下来“监工”。
他哪里还有半分队长的威风,整个人缩在院子最远的角落,抱着一根廊柱,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院子中央,两座简陋的法坛孤零零地立着。
马脸道人和八字胡终于点燃了坛上的白蜡。
烛火一经点燃,便在无端的夜风中剧烈摇曳,忽明忽暗,光影扭曲,将两人本就古怪的脸庞映照得格外阴森。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速速显形!”
马脸道人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一手紧握着那柄廉价的桃木剑,另一手捏着一张黄符,脚下踩着所谓的七星步。
那步法,在顾辰眼中,凌乱得可笑,东倒西歪,与其说是在施法,不如说是在模仿醉汉。
“叮铃铃——叮铃铃——”
一旁的八字胡更是卖力,他抓着一只铜制的摄魂铃,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晃,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那噪音非但没有半点法力,反而让人心烦意乱。
一场拙劣的闹剧。
顾辰双手抱胸,身形懒散地倚靠在不远处的营房门柱上,整个人隐在阴影里。
他眼神冷漠,如同在观赏一出注定要以悲剧收场的戏剧。
这两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尖锐的表演,正在一步步将沉睡的凶物从深渊中唤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盘踞在澡堂深处的阴气,正因为这杂乱的法力波动与噪音,从原本的沉寂,开始变得躁动、沸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院中的气氛愈发压抑。
子时已至。
突然,那阵一直若有若无的阴风,停了。
整个院落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
空气仿佛从初秋的凉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拉入了冰封的寒冬。那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让远处偷看的队员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法坛上,那两对原本剧烈摇曳的烛火,猛地向上窜起半尺高。
火焰跳动了两下。
下一瞬,温暖的黄色光芒尽数褪去,变成了两团幽幽的、诡异的惨绿色。
绿光之下,万物失色,马脸道人和八字胡的脸庞,呈现出一种尸体般的青白。
“呼——!”
一股腥臭刺鼻的黑风,没有任何预兆,从营房最深处那个澡堂的方向爆卷而出!
那不是风。
那是浓郁到已经化为实质的怨气与煞气!
风中裹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诅咒,直扑法坛!
“妈呀!”
马脸道人前一秒还强撑着高人派头,此刻看到这股黑风的滔天凶势,那张长马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装模作样的架势土崩瓦解,手中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想往营房外逃窜。
晚了。
那道黑风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发出一声尖啸,瞬间就追上了他。
它没有撞击,而是化作一条细长的黑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毫不迟滞地,直接钻进了他的天灵盖。
马脸道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奔跑的姿势被瞬间定格,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