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傻小子……”
朱元璋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殿顶的横梁,试图将那股酸涩的泪意逼回去。
“身子骨弱得跟只猫崽子似的,风一吹就倒,还要学人家逞强。”
他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掏出来的。
“若是他现在还活着,咱……咱哪怕把这皇位给他,也不让他去受那份远渡重洋的罪!”
浓重的悲伤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奉先殿。
帝后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在为这份悲恸伴奏。
就在这悲情压抑到顶点的时刻——
“砰!!”
殿门被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从外面猛地撞开!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头上的官帽都滚到了一边。
来人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执掌天下缇骑、阴鸷沉稳的模样,倒像是个被吓破了胆的逃兵。
朱元璋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满腔的悲愤无处发泄,被这一嗓子彻底点燃。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
“慌什么!”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震得殿内的梁柱嗡嗡作响。
“天塌下来了,有朕给你顶着!是不是北元那帮杂碎打进关来了?!”
“不……不是北元!”
毛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直接跪倒在地,粗重地喘着气。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惊恐、震撼、乃至匪夷所思的扭曲表情,像是白日见了鬼。
“是……是钱!陛下!好多好多的钱!”
“江南……江南那边……彻底乱套了!”
朱元璋的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乱套了?给朕把舌头捋直了说清楚!”
毛骧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陛下,就在昨天,江南沿海各处港口,突然出现了一支……一支打着‘神龙’旗号的庞大商队!”
“他们的船……他们的船比咱们水师最大的战船还要大上三倍不止!遮天蔽日!”
“而且……而且他们……他们在疯狂地倾销货物!”
毛骧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精制白盐和精钢!”
“那盐……那盐比天上的雪花还要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味道,他们……他们竟然只卖三文钱一斤!”
“三文钱!陛下!”
“咱们大明的官盐三十文一斤,都已经卖不出去了!江南所有的盐商,一夜之间,全部血本无归!现在全堵在应天府衙门口哭天抢地,说活不下去了!”
“三文钱?”
朱元璋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仿佛要断了。
所有关于丧子的悲伤,关于国库的空虚,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惊涛骇浪瞬间冲得无影无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盐铁,国之命脉!
这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
这是在用足以压垮一个王朝的黄金白银,来砸大明的根基!
“哐当——!”
朱元璋手里的瓷碗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温热的牛肉汤混着翠绿的葱花,溅了一地。
“查!”
朱元璋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不再是怒吼,反而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给朕立刻去查!”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要断咱大明的财路,要挖咱大明的根!”
“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过江猛龙,是哪条深海里的巨鳄,敢跑到咱朱元璋的地盘上,来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