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他始终沉默着,与其他人的激昂亢奋格格不入。
“沈富。”
朱珉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中年人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立刻站了起来。
“属下在。”
他叫沈富,江南第一富豪沈万三的嫡系后人。当年沈家富可敌国,却被朱元璋一道旨意抄家流放,发配云南瘴疠之地,几乎被灭族。是朱珉,派人千里迢迢从那片蛮荒中,将这支整个大明最具有商业天赋的血脉给救了出来。
此刻,他抬起头,那双本该平和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复仇快意与宗教式狂热的骇人光芒。
“新的舰队已经整装待发。”
朱珉的手指重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一下下,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这一次,我们运送的货物,不仅仅是盐。”
“精制白糖、无暇玻璃镜、能映照出人每一根毛孔的香皂,以及那批刚刚从三号厂房下线,足以斩断顽石的精钢农具,全部装船。”
在场的所有高层,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大陆上掀起一场商业地震,引得无数达官贵人一掷千金。
而现在,元首要将它们,一次性,全部推向大明!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朱珉的目光穿过长长的会议桌,精准地锁定了沈富的眼睛。
“带着我们的‘神龙贸易舰队’,北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他规划的轨道之中的磅礴气势。
“大张旗鼓地进入长江!一路逆流而上,直抵应天府!”
“我要让大明,上至紫禁城里的皇帝,下至田间地头的百姓,都亲眼看一看,什么叫真正的‘物美价廉’!”
“什么,叫工业化的降维打击!”
沈富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他的脸色涨得通红,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天的到来。
曾经视他们沈家、视天下商人为待宰猪狗的巍峨朝廷,在他脚下那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轮面前,露出惊慌失措、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穿着官袍的老爷们,因为白糖、镜子、香皂的价格被彻底打穿而发出的哀嚎。
“属下……明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定不辱命!”
朱珉从自己那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怀中,取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他将信轻轻放在桌上,屈指一弹,信封沿着光滑的桌面,精准地滑到了沈富的面前。
“另外,到了应天府,想尽一切办法,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朱元璋的手上。”
朱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复杂弧度。
那笑容里,有身为儿子的挑衅,有对一个顽固老人的怜悯,更有一种即将亲手颠覆自己过往的决绝。
“告诉那个倔老头。”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这天下,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