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雷霆怒火,依旧在奉天殿的梁柱间回荡,余威未散。
然而,神龙商团这只远渡重洋而来的蝴蝶,它翅膀的每一次扇动,所引发的风暴,却早已越过了宫墙的禁锢,在大明辽阔的疆域之上,掀起了真正的腥风血雨。
应天府,秦淮河畔。
往日里最是喧嚣繁华的盐铺一条街,此刻却死气沉沉。
那些挂着“官盐”牌匾的店铺,门可罗雀。偶有几个百姓探头探脑地看一眼,见到那牌子上高悬的三十文一斤的牌价,便鄙夷地啐一口唾沫,扭头就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街尾那家新开的“神龙盐铺”。
那里,人头攒动,队伍排出了几百米远。
“三文钱!雪白的精盐,三文钱一斤!”
“不掺沙子,不短斤少两!都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伙计的吆喝声清亮高亢,充满了底气。
相比之下,官盐铺子里的盐,灰扑扑的,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沙砾,竟还敢卖出十倍的天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面名为“神龙精盐”的镜子,将大明盐务系统那张腐烂生疮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百姓吃不起官盐,只能去买私盐。官老爷们心知肚明,不仅不严查,反而暗中勾结私盐贩子,抬高私盐价格,自己则在官盐里大肆掺沙,从朝廷和百姓身上刮下两层油。
如今,神龙商团来了。
它既不与官府勾结,也不与私枭为伍。
它用三文钱一斤的高品质,简单粗暴地砸烂了所有人的饭碗。
官盐,卖不出去了。
私盐,也卖不出去了。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那些平日里靠盐吃盐,吃得满嘴流油的贪官污吏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银汁。眼看白花花的银子不再流进自己的口袋,他们彻底疯了。
“封!给老子封了这家店!”
扬州盐运司衙门的一个管事,带着几十号衙役,凶神恶煞地冲到了神龙盐铺门口。
“此乃海外妖盐!来路不明!扰乱我大明盐政!全部查封!”
衙役们如狼似虎,挥舞着水火棍就要冲进去砸店。
排队的百姓们不干了。
“凭什么!凭什么封店?”
“人家卖的盐又便宜又好,你们官府的盐是给人吃的吗?那是给牲口吃的!”
“你们这帮天杀的狗官!不让我们老百姓活了是不是!”
群情激愤。
那管事眼露凶光,狞笑一声。
“反了!都反了!给我打!”
水火棍劈头盖脸地砸下,惨叫声、哭喊声、怒骂声混作一团。
鲜血,染红了神龙盐铺门前的青石板路。
……
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寒意,比窗外的阴沉天色更甚。
啪嚓——!
一声脆响。
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笔洗,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掼在金砖地面上,迸裂成无数碎片。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常服之下,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脖颈和额角暴起。
他的双眼,赤红一片,像是被血浸染过。
“混账!”
一声低吼,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畜生!”
“咱的脸!咱大明的脸!都被这帮畜生给丢尽了!”
他咆哮着,一拳砸在身前的龙案上,坚硬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呈上来的密报,就摊开在龙案上,那上面记载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钢针,狠狠刺进朱元璋的心里。
人家外人漂洋过海而来,卖三文钱一斤的盐,还有得赚!
咱们自己的官盐,卖三十文一斤,户部递上来的账本上写的居然是年年亏空!
亏空的银子去哪了?
全进了这帮狗官的腰包!
他们不仅要贪,还要往盐里掺沙子!
“吃的不是盐!”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