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如今是何等光景？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天灾人祸，百姓嗷嗷待哺。他这个太子，为了区区几十万两银子，愁得夜不能寐。
可他的儿子，这个锦衣玉食的皇孙，竟然能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迂腐至极、不食人间烟火的混账话？
“你说什么？”
朱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怒火。
“驱逐？”
“闭关锁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你知道那神种能救活多少濒死的百姓吗？你知道那廉价的井盐能让多少家庭的饭桌上不再只有淡食吗？”
“在你的眼里，这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这无数家庭的生计，还比不上你那书本上几句虚无缥缈的空话重要？”
朱允炆被父亲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强自辩解。
他觉得父亲被那些商贾蒙蔽了，他有责任将父亲“点醒”。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此乃圣人教诲！”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能去仰仗那些蛮夷之物苟活！此乃国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死寂的书房内炸响。
这一巴掌，用尽了朱标全身的力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常氏惊得捂住了嘴，朱雄英和朱允熥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朱标的手掌在微微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他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混账东西！”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读傻了吗！”
朱标伸出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朱允炆的鼻子上。
“满口的仁义道德，圣人教诲，心里装的全是浆糊！”
“不知民生疾苦为何物，不知审时度势为何理，更不知变通为何道！只知抱着几本破书，夸夸其谈！”
“若是将来，这大明的江山交到你这种食古不化的腐儒手里，那不是社稷之福，是亡国之兆！”
朱允炆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彻底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却远不及他内心的震惊与委屈。
他呆呆地看着父亲。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最疼爱他的，总是夸他聪慧，爱读圣贤书。为何今日，会因为几句“正论”而对他下此重手？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给孤滚去太庙跪着！”
朱标的怒吼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去！去向列祖列宗好好忏悔！给孤想明白，什么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别起来吃饭！”
这时，听到动静的侧妃吕氏，哭哭啼啼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倒在地。
“殿下，殿下息怒！允炆他还小，他不懂事啊……”
朱标看也不看她，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扫了过去。
“闭嘴！”
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吕氏瞬间噤声。
“慈母多败儿！他今日之言，便是你平日纵容教导的结果！”
“孤把话放在这里，谁敢私下给他送饭，孤就亲手打断谁的腿！”
“滚！”
最后这个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吕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侍卫便进来，将还在发愣的朱允炆一左一右架起，往外拖去。
看着儿子被拖走的背影，朱标身上那股暴怒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他身子一晃，脱力般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宽大的袖袍垂下，遮住了他依旧在颤抖的双手。
他闭上眼，胸口一阵阵发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忧虑涌上心头。
这不是朱允炆一个人的问题。
这是大明朝堂之上，无数个读死书、死读书的所谓“清流”的缩影。
这种根深蒂固的酸腐之气，若是不从根子上扭转过来……
将来这孩子若是掌权……
朱标不敢再想下去。
大明，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