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安静。
那股近乎癫狂的咆哮还在大殿的梁柱间回荡，但朱元璋的声音已经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声音极轻，却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刮擦，比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咆哮更让人心惊肉跳。
皇帝回到了龙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里那份奇特的文件上。
那不是大明惯用的奏折。
纸张硬挺，泛着一种雪样的白，光滑得不可思议。上面的字迹也不是手书，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用墨迹打印出来的、整齐划一的宋体字。
一本装订精美的国书。
朱元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冰冷光滑的纸面。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文件的落款处。
那枚印章，格外扎眼。
不是大明那种温润厚重、篆刻着“皇帝之宝”的玉玺。
而是一枚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大印，材质不明，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森然与霸道。
印章上，用一种刚劲有力的楷书刻着两行字：“通商万界，汇通天下”。
而正中央，则是四个霸气侧漏的大字：神龙联邦元首。
“元首……”
朱元璋的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咀嚼着这个全然陌生的词汇。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困惑。
有审视。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挑衅的龙威。
“这小兔崽子……”他低声咕哝，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称王，不称帝，搞出个‘元首’是什么名堂？”
“这是要另立中央啊！”
嘴上虽然在骂，可他心底深处，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按照他亲手定下的大明祖制，皇子成年后封王，赐予封地。但那封地，只是让你锦衣玉食，不是让你割据一方。藩王的一切，都必须受朝廷节制，敢有异动，便是谋逆！
可他这个老十八……
这个当年在他印象里，风吹就倒，说话都喘不上气的病秧子……
一声不吭，就在外面搞出了一个“联邦”。
听听这口气，听听这国书上的措辞！
比他这个大明皇帝，还要自由自在，还要无法无天！
就在朱元璋心绪起伏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压抑的沉寂。
“陛下！”
一个女声响起，带着哭腔与急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皇后在一众宫女的搀扶下，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奉天殿。
她凤冠微斜，发髻也有些散乱，眼眶通红肿胀，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她完全不顾帝后之仪、朝堂之规，径直穿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直奔御阶而去。
“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颤抖着，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孤注一掷的期盼。
“是真的吗？”
“他们说……是真的吗？珉儿……咱们的珉儿……他还活着？”
她仰头望着龙椅上的丈夫，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看着老妻这副模样，朱元璋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权衡算计，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乌有。
他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御阶，亲自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马皇后。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