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珠子一瞬间布满了血丝，整张脸因为极致的嫉妒而扭曲变形，那张平日里故作威严的脸庞，此刻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嫉妒！
是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成灰烬的嫉妒之火！
他苦读圣贤书几十年，自诩为读书人，可连儒道九品的门槛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贾宝玉，衔玉而生，被誉为有大福运，却整日只知在内闱厮混，不学无术！
而这个他平日里视如蝼蚁、弃如敝履的庶孽，这个他刚刚还假惺惺施舍怜悯的贱种……
竟然，一朝悟道，直入修身？
凭什么！
凭什么！
这道天赐的文位，这份天大的机缘，为什么不是我的，为什么不是宝玉的！
贾政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一口逆血直冲咽喉，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打破了死寂。
陈锡元状若疯魔，他指着金光渐敛的魏晋，又指着天，老泪纵横。
“天佑大周！天佑我师门啊！”
他猛地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冠，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魏晋，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深深地、郑重地躬身一礼。
“今日得见小友悟道，感天地之垂青，实乃老夫此生之大幸！”
“魏晋！”
陈锡元直起身，目光灼灼，声音洪亮如钟。
“你，可愿做老夫的记名弟子？”
“老夫不敢妄言传你大道，但愿为你引路护航！老夫今日便要回宫，将此事原原本本表奏圣上，让天下所有读书人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赤子之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围的文士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魏晋的眼神彻底变了。
记名弟子，虽然不是嫡传亲授，但也要看是谁的记名弟子！
陈锡元，礼部侍郎，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
成为他的记名弟子，意味着魏晋从此便打上了陈锡元一系的烙印，在这京城文坛，乃至整个大周官场，都等于多了一张分量重逾千斤的免死金牌！
一步登天！
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
荣国府，内院。
荣庆堂内，温暖如春。
贾母端坐在铺着锦绣软垫的罗汉床上，手中捻着一串碧绿通透的翡翠佛珠，双目微阖，似乎在安心等待着外面的风波平息。
对她而言，一个庶孙的死活，远不如府里的体面重要。
就在此时，那一声贯穿神魂的“嗡”鸣，无视了厚重的墙壁，直接在她心头响起。
她那双苍老的手猛地一颤。
“啪！”
一声脆响。
串着佛珠的丝线应声而断，十八颗圆润光泽的翡翠珠子瞬间迸射开来，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贾母却没有理会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子。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昏聩和慈祥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刀锋般的锐利与凝重。
她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良久。
她那历经了两朝风雨、见惯了兴衰荣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去……”
贾母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雍容和缓，而是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去看看外头那个……魏哥儿。”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府里的天，怕是压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