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魏晋在贾政和陈锡元的护持下步入府内,原本喧闹的宁荣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雪依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汇聚在那件价值不菲、却披在一个卑贱庶子身上的玄狐裘大氅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一种权势在舆论面前的低头。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不是众人预想中的虚弱倒下,也不是什么新的冲突。
就在魏晋的左脚踏入荣国府那高高的门槛,右脚尚在门外的刹那。
他怀中那卷被污泥和血水浸透的经书,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不是火光。
而是一种源自经文内部的、圣洁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流转,仿佛拥有生命。
没有一丝灼热的气息,反而带着一种庄严的、檀香般的异味,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寒气与血腥的铁锈味。
光芒所过之处,经卷上凝固的血痂、肮脏的泥水,并非被烧毁,而是被一种更高的力量直接抹去,分解,化为虚无。
纸张,完好无损。
其上的血字,却愈发鲜红,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燃烧。
“嗡——!”
一声奇异的鸣响并非从任何具体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声音宏大、古老,不似钟鼎,不似琴瑟,倒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音。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原本阴云密布、鹅毛大雪纷飞的天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外,不是白日的天穹,而是深邃无垠的、宛如星夜的黑暗。
下一瞬,一道通天彻地的淡金色光柱,裹挟着亿万光点,从那裂口中轰然垂落,如九天星河倒灌,精准无误地笼罩在了门槛处的魏晋身上。
“这……这是……”
“文曲星动!天赐文位!”
陈锡元这位礼部侍郎,当朝大儒,此刻失态到了极点。他死死瞪着那道光柱,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自己的胡须,却因用力过猛,生生扯断了几根,剧痛传来也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不敢置信的狂喜。
在儒道昌盛的大周,读书人修行,九品为始,一步一登天。
普通士子,皓首穷经,苦修数十年,能摸到九品“修身境”的门槛,便已是祖上积德。
而想要不经苦修,直接获得天地认可,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作出足以镇压国运的诗篇或文章。
其二,便是拥有一颗纯粹到极致、契合圣人之道的赤子之心,在某个瞬间,其心性、意志、行为与天地至理产生了共鸣!
前者是才华的极致,后者是德行的巅峰。
而今日,魏晋,一个在荣国府受尽欺凌的庶子,用他的隐忍、他的孝心、他的悲悯,引动了这百年难遇的天地异象!
金色的光柱之中,魏晋的身影变得模糊而神圣。
他身上的玄狐裘大氅无声滑落,坠入雪中。
他那一头被风雪打湿的黑色长发无风自动,疯狂舞动。
他身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冻裂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退,肌肤之下,仿佛有温润的玉光在流转,变得晶莹剔透。
更深层次的蜕变,发生在他的识海深处。
那颗名为“儒道至圣根骨”的种子,在无穷无尽的天光文气灌溉下,那坚硬的外壳轰然碎裂。
嫩芽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充斥着魏晋的四肢百骸。
“修身境,成!”
魏晋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天地间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他瞳孔中那伪装出的哀婉与虚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包容万象的深邃。
一股温润、浩然,却又带着不容直视的威严的才气,自他周身轰然扩散。
“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积雪与寒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震开、蒸发,形成了一片干燥而温暖的绝对领域。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单薄,可在众人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高山。
贾政就站在魏晋的身侧,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感受着那股才气从自己身边冲刷而过,感受着那股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儒道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