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的目光穿透了金榜的光华，落在那道戴着面具的孤高身影上，思绪不禁飘远。
苍山洱海，风花雪月。
那时的李寒衣，还不是名动天下的雪月剑仙，只是一个初出茅庐，剑法凌厉却带着几分天真与执拗的少女。
而他，也不是大宋的幕后君主，只是一个游戏人间，自称赵三的落拓游客。
一场不打不相识的“切磋”，一段顺路而行的短暂同行。
他犹记得，少女因为练剑伤了脸，却又爱美，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整日里闷闷不乐。
他便随手在路边摊上，买下了一张似哭似笑的灰巾面具，半开玩笑地递给了她。
“戴上这个，以后你的喜怒哀乐，便只有你的剑知道了。”
没想到，一句戏言，竟一语成谶。
更没想到，这丫头，竟真的将这面具戴成了自己的标志，戴成了九州江湖人人敬畏的符号。
赵楷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鼻梁，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看来，朕当初留下的情债……咳咳，留下的缘分，还真不少啊。”
他心中自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怀念。
就在此刻，天地间风云再变！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好似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闷雷，毫无征兆地炸开！
天穹之上的九州金榜，那原本璀璨夺目、神圣浩瀚的金光，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诡异无匹的力量，从中间硬生生撕裂！
一半，依旧是金光万丈，佛音禅唱，普照大千。
另一半，却化作了深渊般的漆黑，魔气翻涌，鬼哭神嚎，似要吞噬万物！
金与黑，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交融在一起。
神圣与邪恶，慈悲与暴虐，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金榜之上疯狂对冲、纠缠，形成了一副让亿万生灵头皮发麻的诡异画卷。
仿佛佛与魔，在这一刻于九天之上，达成了某种恐怖的共存！
“这……这是怎么回事？”
“金榜……金榜出错了？”
“好可怕的气息！一半让我想要顶礼膜拜，一半却让我感觉灵魂都要被冻结、被撕碎！”
九州各地，无数人骇然失色，仰望着天空那前所未有的异象，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道，对天地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亿万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诡异的画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由黄金打造的棺材！
棺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佛门莲花与怒目金刚，却又缠绕着代表了阿鼻地狱的魔纹。
它静静地悬浮在金与黑的交界线上，散发着一种非生非死，非佛非魔的混沌气息。
“咔……咔嚓……”
黄金棺的棺盖，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尸骸或腐朽。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坐起。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
他身穿一尘不染的雪白僧袍，肌体晶莹，宛若琉璃。
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妖异，仿佛随时要滴出血来。
他并未剃度，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更添几分不羁。
而他的脸，俊美得近乎虚幻，足以让世间女子为之疯狂，也足以让佛陀为之动容。
只是，他嘴角总是挂着的那一抹笑容，却带着三分邪魅，三分狂狷，四分玩世不恭。
宝相庄严的佛性，与肆意妄为的魔性，在他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特魅力。
他盘膝而坐，口中竟开始低声诵念起了往生经文。
佛音浩渺，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然而，在他的身后，那翻涌的魔气之中，却凝聚出一尊高达百丈，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狰狞天魔虚影！
天魔无声咆哮，与庄严的佛音形成了最极致的冲突与讽刺！
这一幕，让九州所有修行者，无论正邪，尽皆失声。
这是何等存在？
是佛陀堕入魔道，还是魔尊立地成佛？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金榜画面陡然一转。
那是一段属于这位年轻僧人的过往。
画面中，他为了摆脱某种无形的枷锁，为了还清上一代人欠下的血海深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盘坐于山巅，面对着无数或轻蔑、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而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中，他竟亲手……废掉了自己的一身修为！
“轰！”
他双掌猛地拍在自己的丹田之上。
那一身足以傲视年轻一辈的罗刹堂绝学，那苦修十数载的雄浑内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散！
噗！
血雾，从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雪白的僧袍瞬间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