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事,余波未平。
九天之上,那赐予佛魔一场大造化的两道神光虽已散去,但悬于天穹的金榜,其上的光芒却未有分毫黯淡。
恰恰相反,它愈发璀璨,愈发炽盛。
金色的光辉流转,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奢华与瑰丽,都尽数凝聚于那一幅即将展开的画卷之中。
这一刻,九州之内,无论是在深山古刹中闭关的宗师,还是在闹市街头贩夫走卒,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巨大的光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
画卷初展。
预想中的刀光剑影、肃杀江湖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令人咋舌的纸醉金迷。
镜头拉近,一座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青楼楚馆之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上等胭脂与醇酒混合的醉人香气。
莺莺燕燕,环佩叮当。
金银珠宝,在这里仿佛成了最不值钱的瓦砾,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画面的正中央,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被众美环绕。
他面容俊朗,身形挺拔,本是一副极好的皮囊,此刻却被一脸的轻浮与浪荡糟蹋得干干净净。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剔透的名贵玉杯,眼神迷离,嘴角挂着轻佻的笑意,俨然一副沉溺酒色、不知进取的标准败家子模样。
他挥金如土,为了博得身旁花魁的嫣然一笑,竟是随手就将一颗价值连城的西海夜明珠,丢进了美人的酒杯之中。
“珠光配美酒,美人配英雄,本世子赏你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肉麻至极的阿谀奉承之声。
“这不是北凉那个出了名的草包世子吗?”
“徐凤年?他也能上榜?这潜龙榜莫不是坏了吧!天道也会看走眼?”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这等整日只知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都能位列绝世潜龙榜,那我等苦修数十载的武者,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九州各地,哗然之声四起,其声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浩大。
无数武林人士捶胸顿足,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离阳皇朝的朝堂之上,更是有大臣按捺不住,当场嗤笑出声,言语间满是对北凉徐家的鄙夷,认为这是北凉王徐骁花钱买来的虚名,意在为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强行造势。
然而,就在天下人极尽嘲讽与不屑之际,金榜画面陡然一转!
前一秒还是暖帐春宵的奢靡色调,下一瞬,便被冰冷刺骨的雨夜所彻底取代。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朵朵泥花。
那个方才还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的年轻人,此刻正手持一柄样式朴素、毫无华丽可言的战刀,孤身一人,立于泥泞之中。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迷离与轻浮。
那是一种如同九幽寒冰般的冷冽,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利!
在他的四周,数道黑影自雨幕中浮现,气息森然,每一个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顶尖杀手。
面对这必死之局,他脸上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刀光骤然亮起!
那一道刀光,撕裂了漆黑的雨夜,与天际划过的惨白雷电交织在一起,映照出一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
画面快速推进,那是他孤身游历江湖六千里的缩影。
他衣衫褴褛,浑身污泥,像个最卑贱的乞丐一样,从恶犬口中抢夺半个冰冷的地瓜。
他被仇家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但无论境遇多么凄惨,他的脊梁,始终未曾弯曲半分。
画面定格在武当山。
他在山顶之上练刀,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只有风声与孤云为伴。
直至那一日,一刀挥出,刀气冲霄,竟搅动了整座山巅的漫天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