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纯粹的寂静,笼罩了整座麒麟殿。
针落可闻,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压抑。空气粘稠得宛若水银,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死死扼住。他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擂着胸膛,仿佛要从喉咙里挣脱出来。
高台之上,那道俯瞰天下的身影,依旧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态。
嬴政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紧紧扣着扶手上狰狞的龙首。阴影遮蔽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眸子里汇聚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他没有说话。
但那无声的威压,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加恐怖。
大殿中央,赢彻静静地站着。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人伦,动摇国本的疯言疯语,并非出自他口。
他感受着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惊骇,不解,恐惧,鄙夷……最后,都化作了一种看怪物的审视。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让这群习惯了用算盘衡量一切的帝国精英,在他的疯狂面前,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然后,再将他们拉入自己的逻辑。
赢彻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惊魂未定的公卿,而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百官之首,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尊石雕般的身影。
大秦丞相,李斯。
在赢彻的目光注视下,李斯那古井无波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赢彻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利刃出鞘前的锋芒。
“丞相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今六国初定,天下未安,各地反叛之声此起彼伏。廷尉的大牢,早已人满为患了吧?”
李斯眼帘低垂,没有回答。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赢彻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扎在人心最敏感的地方。
“这些死囚,留着,是浪费大秦的粮食。”
“杀了,尸骸遍地,徒增戾气。”
“埋了,更是要耗费人力,去占我大秦寸土寸金的土地。”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他们,就像是堆积在帝国角落里的垃圾,腐烂,发臭,还滋生着瘟疫和动乱的隐患。”
这番话,刻薄到了极点,却也真实到了极点。
赢彻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讨论的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批等待处理的牲口,一堆毫无价值的废料。
“将这些‘垃圾’,送往辽东。”
“对他们而言,这既是他们本就该承受的流放之罚,也是朝廷法外开恩,给予他们一个‘九死一生’,博取军功,洗刷罪孽的机会。”
“一个用死亡来救赎自己的机会。”
赢-彻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真理般的说服力。
“如果在辽东死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魂归天地,也算是为大秦最后尽了一份力,省下了一口粮食。”
“如果他们……侥幸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赢彻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并且,适应了那里的‘环境’……”
他停顿的瞬间,殿内无数人的呼吸都随之停滞!
赢彻眼中幽光爆闪,迸射出骇人的精芒!
“那他们,就是大秦最锋利的刀!”
“是帝国手中,一群能在地狱中行走,为陛下扫平一切魑魅魍魉的……”
“魔兵!”
魔兵!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斯的心口上!
这一瞬间,李斯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赢彻。
那张年轻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与算计。
这……这是何等恶毒,何等精妙的构想!
将“刑徒”彻底的“物化”!
将这些帝国的“负资产”,通过一片死亡禁区进行筛选和转化,最终变成帝国的“战争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