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双被重新点燃的龙眸,死死锁着大殿中央的那个儿子。
这道目光,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评判。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异,欣赏,以及一丝……战栗的凝视。
仿佛一头沉睡的苍龙,看见了一条刚刚破壳,却已然露出峥嵘龙角的幼龙。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先前赢彻那番“神藏”之论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御座之上那位至尊的最终裁决。
时间,在摇曳的烛火中被拉长,变得粘稠而沉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赢彻,再次动了。
他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或惊或惧或疑的目光,仿佛这满朝公卿,皆为土鸡瓦狗。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
他猛然转身,玄黑色的衣袍下摆在空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通!”
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碰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
这个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坚定而决绝。
满朝文武的心脏,都随着这一声叩响,猛地一抽。
他要说什么?
他要做什么?
赢彻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如炬,声音穿金裂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重重砸在章台宫的穹顶之上。
“儿臣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剑与大秦的法!”
这一句,是对他之前所有言论的总结,更是对他自身意志的终极宣告!
“恳请父皇,将辽东郡那千里‘禁区’,连同那颗陨星,全数封赏给儿臣!”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的深潭,炸起了滔天巨浪!
“嗡——”
无数官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剧烈的蜂鸣。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再也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一阵阵阴冷的风,刮过每个人的脊背。
疯了!
这个七公子,一定是疯了!
辽东!
那可是辽东啊!
自从陨星天降,方圆千里化为生命绝地,草木枯败,鸟兽绝迹。派去查探的士卒,百不存一,侥幸回来的也都形容枯槁,口吐黑血,不出三日便暴毙而亡。
那里,在所有人眼中,早已不是大秦的疆土,而是一处连鬼神都要绕道而行的死亡之地!
是诅咒的源头!
是吞噬一切生机的无底深渊!
别人躲都来不及,他竟然……主动去讨要?
还要连同那颗不祥的陨星一起?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在主动寻死!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震惊、怜悯、嘲讽与不解,齐刷刷地投向跪在殿中的赢彻。
然而,赢彻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双眸,依旧死死盯着御座之上的嬴政。
他完全无视了群臣的哗然,因为他清楚,真正能决定这一切的,只有一人。
他继续开口,抛出了一个比刚才的请求,更加石破天惊,更加骇人听闻的计划。
“儿臣去辽东,不需要朝廷的一兵一卒!”
什么?!
李斯瞳孔骤然收缩,冯去疾下意识地张大了嘴。
不需要一兵一卒?
难道他要一个人去那片死地不成?
赢彻的声音变得愈发冷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近乎绝对理性的残忍。
“正常士兵体魄太弱,确实受不了那里的‘金铁之气’。”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