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在冰冷的偏殿内盘膝而坐。
石质的地板,那股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正一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
但他滚烫的胸腔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去见嬴政。
这个念头,已非冲动,而是淬炼之后的唯一选择。
但他不能就这么去。
嬴政。
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他是一个用六国君王的头骨来铸造王座的男人,他的心性比关中冬日的寒风更冷,他的多疑足以让最忠诚的臣子夜不能寐。
一个“痴傻”了十三年的罪人之后,一个在宫廷档案中早已被划归为“废人”的存在,突然跑到那位帝王面前,说自己不傻了?
说自己,要见他?
那不是在寻求生路。
那是在主动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屠刀下面。
赵玉的脑海中甚至勾勒出了那副画面:自己跪在章台宫冰冷的地砖上,上方是高悬的王座,投下的阴影足以将他完全吞噬。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需轻轻一瞥,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甚至不需要一句话。
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殿外的武士将他拖出去,剁成肉泥。
他必须拥有一个筹码。
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
一个能让嬴政在动杀心之前,愿意停下来,听他把话说完的筹码。
“悟性逆天……”
赵玉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念出了这四个字。
“观想万物,推演未来……”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股刚刚觉醒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神秘力量,随着他的意志开始流转。
该观想什么?
观想一柄绝世神兵?观想一套无敌功法?
不。
这些东西,在嬴政那吞纳天下的野心面前,不值一提。
他要的,是能撬动整个天下的支点。
一个念头,不似闪电,更像是一颗从宇宙深处坠落的星辰,轰然砸入他的意识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即将被铁蹄踏遍的天下,还有什么“万物”,比大秦本身更宏伟,更值得观想?
“以我之念,观想……”
“大秦!”
轰隆!
指令下达的瞬间,赵玉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躯壳中猛然抽出!
他的身体依旧盘坐在原地,冰冷,僵硬。
但他的意识,却被拔高,再拔高,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穿透了咸阳的夜幕,抵达了九天云霄之上,一个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维度。
他“看”到了。
那不是凡人肉眼所能见的景象。
一条狰狞、磅礴、威严到极致的黑色巨龙,正盘踞在八百里秦川之上!
它的身躯是连绵的山脉,它的鳞甲是坚固的城池,它的呼吸是关中平原上永不停歇的风。龙首高昂,正对着东方,那双比咸阳城还要巨大的龙目之中,燃烧着吞并六国、一统寰宇的无尽霸气与野望。
大秦国运!
这就是大秦的国运所化!
黑龙的龙躯强壮得令人战栗,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铁与血的森然光泽,锋利的龙爪深植于大地,仿佛随时都能撕裂整个东方世界。
然而,“悟性逆天”的力量,让他看到的远不止于此。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霸气凛然的表象。
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真实。
在这条威严黑龙的腹部,靠近心脏的位置,有几片巨大的鳞甲,其边缘正浮现出一种不祥的、宛如铁锈般的色泽。
它们正在腐烂。
极其轻微,极其隐蔽,但却在真实地发生着。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带着衰败与死亡气息的黑雾,正从那腐烂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侵蚀着巨龙的脏腑。
这是源自内部的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