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的死寂,被一种源自亘古的威压彻底笼罩。
东皇太一的目光,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穿透了空间,钉在了赵玉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比东君与月神焚山煮海的杀意更加令人心悸。它在审视,在剖析,在洞察那具残破身躯里,那一道宛如神迹的剑意根源。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到足以让星辰轮转一格。
那由星光汇聚而成的模糊身影,微微偏转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旁的东君焱妃和月神,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东皇太一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身影便如出现时一般,没有预兆,没有轨迹,缓缓消融、分解,重新化作了漫天星光,归于那片永恒的夜幕。
他来了。
他看了。
他走了。
随着他气息的消失,那股镇压天地的绝对意志也烟消云散。东君与月神这才敢缓缓直起身,额角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疑。
东皇大人,为何会放过此子?
但她们不敢问,更不敢再动。
东皇太一的态度,本身就是最高指令。
两人身形一闪,同样化作流光,消失在观星台的边缘,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再次降临。
只有那被斩断的石柱,崩裂的地砖,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与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
赵玉在观星台遇袭,并惊动了阴阳家最高领袖东皇太一的消息,如同一阵无声无息的阴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吹遍了咸阳宫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风过处,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宫女们端着水盆路过,交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与揣测。
巡逻的甲士们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方向,喉结滚动。
嬴政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他没有召见任何人问话。
没有派内史去查禁。
更没有降下任何一道关于此事的旨意。
他只是派人送去了宫中最好的伤药,并传话安抚了被安置在偏殿的赵玉,对于其夜闯禁地之事,只字未提。
这个“不斥责”的态度,落在那些日夜揣摩君心的人眼中,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可怕。
这意味着,在王上心里,那个少年的价值,已经高过了破坏规矩所带来的冒犯。
这是一种无言的庇护。
也是一道无声的警告。
胡亥的宫殿内,奢华的地毯上,一件烧制精美的彩绘陶俑,被一只纤细的手狠狠砸碎。
“砰!”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满室的压抑。
“废物!”
“一群废物!”
胡姬的胸口剧烈起伏,华美的宫装也掩盖不住她身体的颤抖,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狰狞。
她最心爱的一件藏品,就这么化作了一地碎片。
赵高跪在地上。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下,宽大的黑色袍服铺陈开来,让他整个人都融入了宫殿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透过发丝缝隙偶尔闪动的眼睛,透着一股蛇蝎般的阴鸷。
“这个赵玉!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杂种!”
胡姬气得浑身发抖,尖利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他不仅骗取了王上的信任,现在居然还和阴阳家那群不人不鬼的怪物扯上了关系!”
她不需要知道观星台上发生了什么。
她只需要知道结果。
结果就是,赵玉活下来了,并且是以一种更加引人注目的方式,活了下来。
她很清楚,赵玉多活一天,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胡亥,登上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希望,就渺茫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