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已经不再是一颗碍眼的石子。
他正在变成一座山。
一座挡在胡亥面前,随时可能让他们母子二人粉身碎骨的大山!
“他已经成了胡亥最大的绊脚石!赵高,你必须想个办法,现在,立刻,马上!必须杀了他!”
赵高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锈蚀的呻吟。
“娘娘。”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戈壁的风沙磨砺了数十年。
“您,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胡姬指着他,指尖都在哆嗦。
“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吗?你不是说他活不过三天吗?现在呢?他活得好好的!还让东皇太一都为他现身了!”
赵高没有辩解,只是用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看着她。
“赵玉现在,由奴婢‘亲自’负责安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轻,却又极重的语气,吐出了那两个字。
“这是王上的命令。”
亲自。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压在了胡姬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高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我现在在明面上动手,或者,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奴婢的看护之下……”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王上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奴婢!”
“那怎么办?”
胡姬的尖叫声因为绝望而变得嘶哑。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坐大?看着他把本该属于亥儿的一切都抢走?”
赵高沉默了。
宫殿内,只剩下胡姬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
赵高那张僵硬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的嘴角,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微微向上牵动。
“娘娘。”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您忘了,他为什么会受伤?”
胡姬一愣。
为什么受伤?
因为他夜闯观星台……
赵高那抹诡异的笑容扩大了,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敢夜闯观星台,就说明,他根本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一个不安分的人,就总会自己去寻找麻烦。”
“也总会……露出破绽。”
赵高心中,一条毒计已然成型。
王上的命令是让他“亲自”保护。
这既是枷锁,也是……最好的伪装。
他不能动手。
不代表别人不能动手。
不代表,不会有“意外”发生。
“既然他这么喜欢‘意外’,”
赵高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吐信。
“那奴婢,就用罗网的力量,为他再制造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