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跨越时空的清丽背影,那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天启,如同烙印,深刻在赵玉的精神世界。
端木蓉。
镜湖医仙。
他的意识,仿佛还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谷中盘桓,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少女的、笨拙而又温柔的清冷。
然而,下一瞬。
轰!
所有的幻象、感悟、跨越时空的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琉璃,轰然崩塌!
那条贯穿古今的医家“道”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咸阳宫内殿那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是那份凝重如山的帝王威压。
赵玉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回来”了。
精神回归肉体,带来的是一种极致的撕裂感。
眼前不再是湛蓝的天空与清澈的湖泊,而是昏暗烛火下,那道投射在地面上、如同一座巍峨山岳的庞大黑影。
嬴政,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整个内殿的空气,却沉重得让人窒息。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凋零的死寂。
赵玉垂下眼帘,掩去其中一闪而逝的波澜。
他知道,当他从那场浩瀚的“悟道”中醒来时,等待他的,将是这位千古一帝最锋利、最冰冷的意志。
“赵玉。”
嬴政的声音响起了,没有丝毫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寒铁上凿刻下来。
“寡人要你,再入一次梦。”
来了。
赵玉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嬴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一对燃烧的鬼火,死死地锁定着他。
这位帝王在消化了“亡国之根”的理论后,他心中对赵高和胡亥的杀意,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掩饰。
但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能够斩断所有犹豫,斩断最后一丝父子情分,让他的屠戮变得“心安理得”的刀!
而自己,就是嬴政选中的那把刀。
这也是……彻底钉死赵高与胡亥的机会!
赵玉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臣,遵旨。”
嬴政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残忍。
“寡人要你,详细地‘梦’出,胡亥那个逆子,是如何一步步,败坏我大秦的万里江山,是如何让寡人的心血,付之一炬的!”
“诺。”
赵玉应声。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没有故作玄虚的姿态,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石雕。
殿内的烛火,被无形的风压得向一侧倾倒,光影剧烈地摇晃。
嬴政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变得微不可闻。他在等待,等待那足以让他下定最后决心的“天启”。
片刻之后。
赵玉的嘴唇,终于动了。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是一种被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语调,平直,冷漠,不带丝毫波澜起伏。
如同一个最忠实的史官,在冰冷的竹简上,一字一顿地刻下王朝的墓志铭。
“我……‘看’到了。”
“咸阳,血流成河。”
仅仅六个字,就让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玉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丧钟,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偌大而空寂的内殿。
“胡亥,在赵高的蛊惑与唆使下,登临帝位。”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屠戮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