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您的三十三位子女……公子将闾三人,被迫引剑自刎于宫殿之内。”
“六位公子,被碾死于杜邮。”
“十位公主,在咸阳街头,被当众肢解……血肉横飞,百姓不敢直视。”
嬴政放在龙案之上的手,猛然攥紧。
骨节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手上的玉扳指,被这股巨力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玉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滔天的怒意,他的描述,在以一种冷酷到极致的节奏,继续推进。
“我‘看’到,朝堂之上,忠良被屠。”
“丞相李斯,被赵高罗织罪名,诬陷谋反。”
“昔日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的帝国栋梁,在咸阳市集,万民之前,处以腰斩。”
“其三族,尽数被夷。”
“我‘看’到,为大秦镇守北疆,令匈奴不敢南下牧马的蒙家兄弟……”
“上将军蒙恬,大秦的壁垒,被逼吞下毒药,于阳周自尽。”
“其弟蒙毅,忠心耿耿,为您在外奔波,亦被囚于代郡,赐死。”
嬴政的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滔天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喘息。
李斯!
蒙恬!
蒙毅!
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臣子,是他帝国的基石!
他甚至能想象到,蒙恬在饮下毒酒时,那份面向咸阳的悲愤与不甘!
赵玉的声音,没有半分停顿,像是一柄最锋利的刻刀,继续在嬴政的心上,刻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看’到,胡亥沉迷于酒色,荒淫无度。”
“他将整个大秦的国政,完全交予了宦官赵高之手。”
“自此,朝堂之上,再无公理。”
“赵高权倾朝野,生杀予夺,一手遮天。”
赵玉顿了顿,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那是一种描绘极致荒谬之事的怪异感。
“我‘看’到了一幕……在朝堂之上。”
“赵高,为了测试群臣,他命人牵来一只鹿。”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那只鹿,对胡亥说:‘陛下,臣献上一匹宝马’。”
“胡亥大笑,说:‘丞相错了,这明明是一只鹿’。”
“赵高没有理会,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问:‘诸位大人,你们说,这是一只鹿,还是一匹马?’”
“……”
“满朝公卿,噤若寒蝉。”
“然后,有人附和了,有人屈服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指着那只鹿,高声称颂,说那是一匹绝世的千里马。”
“指鹿为马。”
“整个大秦的朝堂,变成了一个笑话。”
砰!!!
一声巨响,炸裂了内殿的死寂!
嬴政再也无法抑制,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前的龙案之上!
坚硬的木案,应声开裂!
上面的奏简、笔墨、砚台,被尽数震飞,散落一地。
赵玉的描述,没有停止。
他用最平静的语调,为这幅末日画卷,添上了最后一笔。
“一个屠戮手足,残害忠良,不辨是非,不明黑白,将国之权柄拱手让与阉人的昏君……”
“一个荒淫无道,愚蠢至极,甚至不如猪狗的秦二世……”
这幅由鲜血、愚蠢、荒唐和背叛构成的地狱绘卷,就此,活生生地展现在了嬴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