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内,光线略显昏暗。
侍女阿言,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卷看似无用的竹简。
她的身份,是秦王特地安排来照顾九公子起居的宫人。
实则,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惊鲵。
在惊鲵的认知中,她的伪装天衣无缝。潜伏于此,本是奉了相邦吕不韦之命,监视这个咸阳宫内最无足轻重、最被忽视的皇子,甚至只是为了防止他无声无息地暴毙在藏书阁,给相邦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赢彻在她眼中,始终是一个标签。
一个体弱多病,沉迷书海,对外界毫无威胁的“死书呆子”。
然而,今日的赢彻,却让她浑身都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栗。
那是一种猎物面对天敌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她亲眼看见,就在刚才,这位九公子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那片飘零的梧桐叶,而后,随意地并指为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真气波动。
没有剑风呼啸。
可那股无形的锋芒,那股撕裂了空间、斩断了尘埃的绝世剑意,即便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也让她每一寸肌肤都绷紧,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感觉,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烈日之下,每一寸阴影都被天光照耀,无所遁形。
她杀手生涯中所有积累的经验、技巧、直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警报,在她脑海中疯狂轰鸣。
就在惊鲵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试图将这股惊骇压下时,赢彻突然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笔直地,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不是凡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穿万物本质、解析世间一切法理的漠然。
那是天眼。
在赢彻的视界中,【悟性逆天】的能力瞬间发动到了极致。
眼前的侍女阿言,那具看似柔弱的宫女之躯,在他眼中被瞬间解构。血肉、骨骼、伪装,尽数褪去。
一幅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无比精密的人体经脉图,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她体内每一丝内力的流转路线。
她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频率。
她每一次呼吸所带动的,那极其细微的心跳节奏变化。
乃至她所修习的剑术功法,在经脉中留下的独特烙印。
一切的一切,都被彻底解析,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流。
“罗网绝杀剑?专走奇经险脉,以爆发杀力为第一要务,不错的设计。”
“可惜,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诡异,强行让内力逆行,多处关键穴位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负荷。杀伐有余,守御不足。长此以往,经脉必定寸寸断裂,根基尽毁。”
赢彻在心中淡淡点评。
那语气,带着一种高级生命俯瞰低级造物时的纯粹嫌弃。
仅仅是惊鲵方才为了平复心绪,下意识调整重心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偏移,以及她内力运转时那一瞬间的滞涩感,赢彻便已然将《罗网绝杀剑》的十八处致命破绽,以及如何改良才能使其威力倍增、且再无后患的完美版本,尽数推演完毕。
他没有开口。
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只是重新提起笔,饱蘸浓墨,在那摊开的竹简上,写下了自己的“批注”。
“身边侍女,步法轻灵,却含杀机,乃是极高明的伪装。”
“然其所修剑法,过于追求杀伐之术,导致经脉逆行,不仅伤敌一千,更有自损八百之虞。”
“愚蠢至极。”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嗡!
竹简之上,那一行行墨迹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璀璨夺目的金色文字。
金光一闪,便挣脱了竹简的束缚,如同一道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径直冲向角落里的惊鲵。
惊鲵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热。
她一直藏在袖中,那块用来擦拭兵器,也用来擦拭目标血迹的素色手帕,突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灼烧。
金光覆盖而上。
竹简上的那几行文字,一字不差,如同烙印一般,诡异地同步显化在了手帕的丝帛之上!
惊鲵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