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彻收回目光,那股通天彻地的剑意缓缓敛入体内,周遭的夜风似乎才敢重新流动。
被认可的暖流,在惊鲵的四肢百骸中流淌,驱散了她身为罗网杀手,常年浸泡在血与火中所积累的阴冷孤寂。
那是希望。
是追随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的无上荣光。
她心中最后残存的一丝属于“惊鲵”的警惕与保留,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她只是公子赢彻的侍剑人。
……
同一片夜空下。
咸阳城,中车府令赵高的府邸。
与赢彻别院的空旷寂寥不同,此地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却又处处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森。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仿佛弥漫着无形的恐惧。
大堂之内,灯火幽幽。
赵高端坐于主位之上,他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脸,此刻布满了阴翳,像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啪。”
一声轻响。
他手中的一卷竹简,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汇报刚刚结束。
罗网潜伏在咸阳宫的眼线,将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鉅细靡遗地传了回来。
九公子赢彻。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神迹。
又是神迹!
先是凭空出现的“金字推演录”,助嬴政勘破旱灾真相,如今,又是在朝堂之上,如神明附体,一眼看穿了相邦吕不韦的连环毒计!
那可是吕不韦!
权倾朝野,连嬴政都要暂避其锋芒的仲父!
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九公子,逼得狼狈退让。
赵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盘他耗费了数十年心血才精心布置下的权力棋局,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片片地敲碎、瓦解!
嬴政对赢彻的信任与宠爱,与日俱增。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赢彻……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
赵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尖利,不似人声。
他无法理解。
一个被遗忘在藏书阁近十年的皇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他甚至怀疑,那所谓的“金字推演录”,根本就是赢彻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码!其目的,就是为了博取帝王的信任,谋取更大的权力。
“必须试探。”
“不,必须尽快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赵高深知,他最大的依仗,便是十八皇子胡亥,以及始皇帝对胡亥与其母胡姬的偏爱。
“来人。”
阴冷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
片刻后,一道婀娜的身影从侧门走入。
胡姬莲步轻移,走入大堂,她身段妖娆,媚骨天成。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主位上那个不男不女的身影时,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垂下了眼帘,恭敬地行了一礼。
“赵府令。”
赵高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在她身上缓缓扫过,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胡姬夫人,为了十八皇子的未来,也为了你自己的未来,有些事,你必须配合咱家。”
胡姬的脸色瞬间煞白,血色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