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妩媚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赵府令请讲。”
赵高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再过三日,便是大秦秋猎大典。”
“陛下将与文武百官同猎于上林苑,那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机,在大堂中幽幽盘旋。
“届时,咱家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让十八皇子胡亥,借年幼无知之名,去挑衅九公子赢彻。”
胡姬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赵高却视而不见,继续说道:
“言语越是污秽,姿态越是跋扈,越好!”
“最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辱及其母!”
“逼他!”
“逼赢彻当着百官和陛下的面,失仪动手!”
赵高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狠毒的光芒。
“胡亥是陛下最宠爱的幼子,无论他如何胡闹,陛下最多也只是训斥几句。”
“可赢彻不同!”
“一旦他当众对亲弟弟动手,便是‘兄不友,弟不恭’,是为失德!”
“届时,陛下定会龙颜大怒!赢彻不仅会瞬间失去所有圣宠,更会被扣上‘心胸狭隘,不堪大用’的帽子,再也无法立足于朝堂之上!”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这计策,恶毒至极。
其核心,便是后世那场“指鹿为马”的雏形,利用的不是权谋,而是人性中最脆弱的偏爱与嫉妒。
胡姬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更知道这其中的狠毒。
可一想到自己儿子的未来,一想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抹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妾身……遵命。”
赵高满意地看着胡姬失魂落魄地离去,空旷的大堂中,响起他那阴冷而尖锐的笑声,久久不散。
他算准了嬴政对幼子的偏袒。
他算准了赢彻身为兄长的顾虑。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阳谋。
然而,赵高穷尽心机所构想的一切……
从他心中萌发第一个念头的那一刻起,便已一字不落地,呈现在了赢彻的眼前。
此刻,远在别院藏书阁内的赢彻,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虚空之中,唯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推演录】之上,金色的古篆小字无声流淌,将赵高府邸内那场阴暗的密谋,鉅细靡遗地勾勒出来。
连胡姬脸上神情的变化,都分毫不差。
赢彻的眼眸深处,一片古井无波。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对着那片虚空,轻轻摇了摇头。
“指鹿为马?”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藏书阁内响起。
“赵高,你的格局,终究是太小了。”
“朕正愁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由头,来清理你们这些盘根错节的杂碎。”
“既然你主动将脖子伸了过来,那朕,便不客气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在了那座阴森的府邸之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秋猎大典……”
“这出戏,朕很期待。”
赢彻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罗网的天字一等,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