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瞬间包裹住那团狂躁的药力,强行将其冲刷、消融、化解于无形。
正在疯狂前冲的胡亥,身体猛地一震。
他胯下的马驹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堪堪在赢彻的马前停下。
胡亥眼中的暴戾与血红,如同潮水般褪去。
体内那股让他几欲发狂的燥热,也瞬间冷却。
他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诡异场面,看着周围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再看看面前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怜悯的九哥。
茫然,席卷了他的脑海。
发生了什么?
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记忆回笼,那句大逆不道的“病秧子”,那疯狂冲撞的举动,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恐惧,如同深渊巨口,将他一口吞噬。
“哇——!”
胡亥再也绷不住,在一片死寂之中,嚎啕大哭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像一只受了天大惊吓的兔子,一头扎进了赢彻的马匹后面,死死抱住马腿,浑身抖如筛糠。
这一幕,让整个猎场,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权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预想中皇子失仪、兄弟反目的劲爆场面,呢?
怎么……怎么就变成了兄友弟恭的温情戏码?
九公子非但没受伤,没出丑,反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把骄横的十八公子吓得嚎啕大哭,躲到他身后寻求庇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台之上,嬴政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胡亥冲撞前的疯狂。
看到了赢彻那轻描淡写的一指。
更看到了胡亥清醒后,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无助。
他心中瞬间明悟。
也就在此时,眼前的虚空,熟悉的金色光幕,再度无声展开。
【推演录】的古篆金字,逐行浮现,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冷漠。
【赵高竟敢给皇子下药,这是把大秦皇室,当猴来耍弄。】
【胡亥心性未定,易受蛊惑,稍加引导便成利刃。这阉人,其心可诛!】
轰!
嬴政的脑海,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开。
那句“给皇子下药”,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城府。
赵高!
他不仅利用自己最宠爱的幼子去构陷赢彻!
他甚至……敢在皇子体内下药!
这已经不是臣子。
这不是奴才。
这是意图操纵皇室血脉,颠覆大秦江山的叛贼!逆贼!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高台。
嬴政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太阿剑柄,锋利的剑刃应声出鞘寸许,森然的寒光,映照出他那双燃烧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眼瞳。
一股磅礴的帝王杀气,冲天而起!
整个上林苑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赵高!
留不得了!
嬴政缓缓松开剑柄,太阿归鞘。
他知道,现在不是杀赵高的时候。
他要让这条毒蛇,死在最万众瞩目的场合,死在最能震慑人心的时刻。
他要用赵高的血,来洗刷皇室的耻辱。
他要用赵高的头颅,来向天下宣告,大秦的权柄,将永远牢牢掌握在他,以及他麒麟儿的手中!
秋猎结束,大典之后,便是赵高伏诛之时。
嬴政在心中,为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定下了最终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