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风声鹤唳。
三万黄金火骑兵,已将这片皇家猎场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牢笼。
肃杀之气,凝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旌旗遮天,甲光耀日。
往日里谈笑风生的王公贵胄们,此刻却个个噤若寒蝉。他们感受到了那股自咸阳宫深处蔓延而来的、不加掩饰的雷霆皇威。
无人敢多言,无人敢揣测。
他们只知道,今日的秋猎,已经变了味道。
高台之上,始皇帝嬴政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御座。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锋芒,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九子赢彻的身上。
赢彻依旧是一身素白儒衫,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神情淡然,仿佛周遭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压抑氛围,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嬴政的指节,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等。
等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露出獠牙。
“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天际,秋猎大典,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压抑许久的权贵子弟们策马而出,奔向广袤的林海。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尖锐声音,骤然炸响。
“滚开!都给本公子滚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八皇子胡亥,骑着一匹明显不合身的小马驹,正横冲直撞。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布满了暴戾与不耐,缰绳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疯狂抽打着马匹。
那马驹吃痛,发了疯似的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而那个方向,正是赢彻所在之处。
“九哥!你这病秧子,别挡路!”
胡亥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与鄙夷。
瞬间,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的……各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谁都知道九公子赢彻体弱,是个不受宠的书呆子。
而十八公子胡亥,却是陛下近来的心头肉。
这一撞,若是赢彻躲了,是懦弱。若是不躲,被撞个人仰马翻,是无能。若是动手,更是失仪,冲撞兄弟,足以惹来陛下的雷霆之怒。
这是一个死局。
赵高设计的,一个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恶毒的阳谋。
高台下的阴影里,赵高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然而,马背上的赢彻,看着那直冲而来的身影,眼神古井无波。
一丝怜悯,自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蠢货。
被人当成了枪,却还不自知。
就在胡亥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刹那,赢彻的脑海中,【悟性逆天】悄然发动。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变得不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胡亥体内,那股不属于他自己的,狂躁、炽热、混乱的真气。
那股力量,正疯狂地冲击着胡亥的识海,扭曲他的心智,放大他内心最原始的恶意。
是药力。
一种极为阴损的,激发暴躁情绪的药物。
赢彻瞬间洞悉了一切。
他没有动怒,更没有如众人预期的那般拔剑或是闪躲。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随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晶莹如玉,纤尘不染。
在无数道惊愕、错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对着胡亥的眉心,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个轻柔得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自他指尖迸发,精准无误地冲入了胡亥的眉心祖窍。
这股力量,温润如春水,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净化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