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风波,余威犹在。
那股混杂着铁锈、煞气与龙威的恐怖气场,似乎还萦绕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未曾散去。
入夜,坤宁宫。
大明帝国的开创者朱元璋,换下了一身龙袍,却依旧无法卸下那份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枭雄气概。他背着手,在温暖如春的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咯噔作响,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尚未平息的激荡。
马皇后坐在凤榻上,亲手为他沏了一杯热茶,动作温婉,眼神却锐利通透。
“还在为白天的事兴奋?”
朱元璋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滚烫的茶水入喉,仿佛也浇不灭他心头的那团火。
“妹子,你是没瞧见!老九那几句话,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他一砸茶杯,满脸都是与帝王威严不符的快意。
“那帮酸儒,整天之乎者也,屁用没有!就该让老九这样的煞星来治治他们!咱的儿子,就得是这样顶天立地的汉子!”
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给他续上茶水,柔声道:“是,你儿子威风,一人压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可然后呢?这头刚出笼的猛虎,你打算怎么拴住?”
“他今天敢在奉天殿扒衣服,明天就敢私自带兵冲出关外。重八,你这个儿子,杀性太重,心里除了战场和兄弟,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朱元璋的兴奋劲儿,被妻子这几句话说得冷静下来。
他沉默了。
是啊,老九这脾气,就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能为大明开疆拓土;可一旦失控,那后果不堪设想。今天他敢用气势压垮一个御史,万一哪天真的一怒之下,又偷偷溜回边关,去跟北元死磕,谁拦得住?
为了彻底拴住这个杀神儿子的心,夫妻二人,这对大明帝国最有权势的组合,在坤宁宫里合计了一整宿。
结论,只有一个。
得给他找个媳妇!
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出身高贵、还得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选来选去,一个名字最终浮现在他们眼前。
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妙云。
此女自幼聪慧,饱读诗书,有“女诸生”之称,性格更是沉稳大气。而徐家,作为大明军中第一门阀,与同样战功赫赫的赵王朱枭联姻,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日,朱元璋特意在宫中设下家宴,独召魏国公徐达一人入宫饮酒。
宴席之上,气氛微妙。
朱元璋一反常态地热情,频频给徐达布菜,话里话外,句句不离自家老九的战功,又旁敲侧击地夸赞徐家长女如何贤良淑德。
徐达那是何等人物,在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人精,岂能听不出皇帝的弦外之音。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住地打量着坐在不远处,正被马皇后强行按在座位上的赵王朱枭。
只见这位赵王殿下,坐没坐相,身子歪斜着,一只脚几乎要踩在椅子边上。他完全无视了桌上的精致菜肴,手里抓着一只硕大的烧鹅,正大口撕咬着,满嘴流油,吃得酣畅淋漓。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与这宫廷宴会的雅致格格不入。
徐达的心,一下一下地打着鼓。
这赵王殿下……战功赫赫是真,可这名声也是真的吓人啊。
活阎王。
人形杀才。
自家那个宝贝女儿妙云,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这要是嫁过去……
嫁过去不得天天挨揍啊?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徐达的后背就冒起一层冷汗,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不稳,脸上只能挤出无比尴尬的笑容。
朱枭这边,同样是满心的不爽。
结婚?
开什么玩笑!
他狠狠撕下一条鹅腿,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眼神里全是烦躁。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他心里暗骂着。
有这功夫琢磨娶媳妇的事,还不如回王府去,研究一下怎么改良新到手的那批火铳,把火药的配比再优化优化。
眼看着父皇和徐达的对话越来越露骨,朱枭正准备寻个由头,开口拒绝这门无聊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