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篝火燃烧时,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端木蓉僵在原地,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目紧闭的男人。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仿佛他不是一个瞎子,而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一寸寸爬上脊背,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恐惧,而是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巨大震撼。
他不仅一口道破了她身中的奇毒,连三年前那处最隐秘、最屈辱的旧伤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等眼力……
这等医术……
就算是师父念端复生,恐怕……也不过如此。
她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何人?”
声音干涩沙哑,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清冷与倨傲。
苏青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神农医经入脑,浩瀚的医道知识与传承,让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他能清晰地“看”到端木蓉体内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处气血的淤堵,甚至是她情绪波动时最细微的内力变化。
一切,尽在掌握。
他决定趁热打铁,将这只高傲的冰凤凰彻底镇住。
免得以后不好管教。
“我是谁,不重要。”
苏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重要的是,如果一个时辰内不施针驱毒,毒气彻底侵蚀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届时,你这一身镜湖医仙的本事,怕是只能带进棺材里,说给阎王听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抓。
凭空地,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就在那篝火的光芒映照下,于他指间悄然浮现,闪烁着森然的冷光。
这一手凭空变物的手段,让端木蓉的瞳孔再度收缩。
在苏青的“万象心眼”视野中,端木蓉的身体变成了一副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星图。每一个穴位都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或明或暗,或强或弱,其虚实状态一览无余。
他甚至能“看”到,那股名为“七步断肠散”的阴寒毒素,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顽固地盘踞在她的心脉周围,不断地进行着最后的侵蚀。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他轻描淡写地提醒了一句。
下一瞬,苏青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咻!
三枚寸许长的金针脱手而出,化作三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它们精准无误地,瞬间钉入端木蓉腿部的“足三里”、“委中”、“承山”三大穴位!
没有丝毫偏差!
“嗡——”
金针入体,针尾并未静止,反而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频率高速颤动起来,发出宛如蜜蜂振翅般的细微鸣响。
端木蓉整个人剧烈一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股难以置信的狂潮,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失声惊呼。
“太乙神针?!”
这……这怎么可能!
以气御针,离体飞刺,针尾颤鸣,声如龙吟!
这分明是医家典籍中记载,早已失传了数百年的无上绝学——太乙神针!
传说此针法有逆转生死、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乃是医家至高圣典,早已绝迹于江湖,后世医者皆以为是前人杜撰!
这个瞎子……他怎么会?!
她脑中一片空白,还未从这惊天骇浪中回过神来。
一股沛然、温热的暖流,猛地从三枚金针处爆发,瞬间席卷了她整条右腿。
那股暖流霸道无比,所过之处,原本断骨处撕心裂肺的剧痛,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痒意。
那是骨骼在愈合,是坏死的经络在被强行疏通!
紧接着,苏青手指再次一弹。
又是数道金芒闪过,精准地刺入她胸前的“膻中”、“紫宫”、“神封”等几处大穴。
噗!
端木蓉只觉得胸口一松,那股压抑得她几乎窒息的郁结之气,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盘踞在她心脉周围的阴寒毒素,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被那股温热的内力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化作一股股带着腥臭的黑气,顺着她全身的毛孔,强行排出体外。
一刻钟后。
苏青收回金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的额头上甚至连一滴汗珠都未曾沁出,气息平稳悠长,显得游刃有余。
“呼……哈……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