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神秘一笑,转头“看”向她。
“而且,我也想去见识见识那里的‘故人’。况且,我的医术,只有在乱世,才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破庙。
当第一缕阳光真正毫无遮拦地照在身上时,端木蓉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山道崎岖,但苏青的脚步却异常稳健,手中的盲杖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每一次点地,都精准地落在最安稳的石块上。
端木蓉跟在身侧,心中那股压抑了半个月的好奇与不甘,终于再次翻涌上来。
她毕竟是医家传人,是心高气傲的镜湖医仙。
她不信,这世上真有无法理解的医术。
“喂。”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随意闲聊。
“那天你给我用的针法,为何要先刺足三里?按照《黄帝内经》所载,此等寒毒入体,当先通涌泉,引火归元才对。”
这个问题,她已在心中盘算了十几天,自认抓住了对方可能存在的破绽。
苏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随口答道。
“你体内寒毒早已与脏腑之气纠缠,淤积不化。若先通涌泉,等于开闸泄洪,只会引得寒气直冲心脉。届时心脉冻结,神仙难救。”
“先刺足三里,引胃经之气下行,再辅以其他穴位,造出一方烘炉,将你下盘化为火海。此乃围魏救赵之法,先清外围,再剿核心。这叫辩证施治,懂吗?小药童。”
“……”
端木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围魏救赵?
他竟然将兵法战策用在了针灸之上!
闻所未闻,却又……让她无从辩驳,甚至隐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医道至理。
她不服气,银牙一咬,再次发问。
“那……那你给我喝的那个黑乎乎的汤药,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为何会有辛辣之感,甚至还有一股……霉味?”
“那是抗生素。”
苏青脱口而出,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更加玄奥的语气掩饰过去。
“咳,那是青霉素的一种原始提取物,专门用以杀灭你体内的炎症。”
“抗生素?青霉素?炎症?”
端木蓉彻底懵了,这都是些什么词汇?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所谓炎症,便是你体内正邪二气交战,邪气入侵后留下的‘疮痍’,乃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邪火’。”
苏青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以霉菌制药,取其至阴至腐之性,用以克制你体内的邪火。这叫微观层面的以毒攻毒,懂了吗?”
微观……
以毒攻毒……
端木蓉脑中轰然作响。
她感觉自己眼前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门后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瑰丽而宏伟的医学世界。
她原本是抱着“考校”的心态,想从这个可恶的瞎子身上,找回一丝属于镜湖医仙的颜面。
可每一次提问,都像是一次自取其辱。
每一次回答,都让她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年所学,简直都学到了狗肚子里。
渐渐地,端木蓉眼中的不服、不甘、不忿,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迷茫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苏青的背影,那身形明明很单薄,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仿佛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晕之中。
这世上,难道真有生而知之的圣人?
还是说,他……是哪位上古医圣的转世?
“到了。”
苏青突然停下脚步。
他手中的盲杖轻轻点在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端木蓉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平原尽头,一座雄伟的城池拔地而起。
高耸的城墙宛若巨兽的脊背,蜿蜒盘踞在大地之上。城头之上,黑色的“韩”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城墙之外,宽阔的护城河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
新郑。
这座即将被天下风云笼罩的七国棋盘之一,迎来了它历史上最大的变数。
也迎来了它的“救星”和“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