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
但对于端木蓉而言,每一天都过得无比漫长,充满了屈辱与煎熬。
破庙里的日子,从一碗碗气味古怪、颜色发黑的汤药开始。
“喝了。”
苏青的声音总是那么平淡,不带一丝波澜,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什么可疑的液体,而是一碗寻常的清水。
端木蓉死死盯着碗里那足以媲美墨汁的汤药,浓烈的草腥味混合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败气息,直冲鼻腔。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喝!”
这是她第一天的回答,带着镜湖医仙最后的骄傲。
“哦。”
苏青点点头,转身就要将药倒掉。
“等等!”端木蓉急了。
苏青侧过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想喝了?”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毒药。”苏青答得理所当然,“不喝,你体内的毒会发作。喝了,我保证你死不了。”
这算什么解释!
“那你自己怎么不喝!”
“我又没中毒。”
一番天人交战,在苏青那句“不喝就加倍当药童时间”的终极威胁下,端木蓉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将那碗“毒药”一饮而尽。
苦涩、辛辣、腥臭……无数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炸开,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然而,从第二天,第三天,直到半个月后的今天,这碗“毒药”成了她每日的必修课。
反抗早已无用,她甚至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味道。
因为,效果惊人得让她心神剧震。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腿。
那条被巨石砸断,骨头都刺出皮肉的腿,此刻已经行动自如。她挽起裤腿,凝视着自己的小腿。
皮肤光洁如初,只有一道极淡的粉色印记,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按照她的医术判断,配合天下最好的伤药,这种程度的断骨想要痊愈,至少需要三个月。
可现在……
她又催动内力,在四肢百骸间游走一圈。
那曾经附骨之疽般的顽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通透,内力运转间,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精纯凝练几分。
这简直是神迹。
不,是妖术!
端木蓉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收拾行囊的背影,眼神无比复杂。
这瞎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她多么不甘,在医道一途,自己在他面前,稚嫩得宛若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发什么呆呢?小药童。”
苏青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将最后几件物品装进一个简易的竹篓,反手背在身上,那根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盲杖,稳稳地握在手中。
“十年期满,该出山了。”
“出山?”端木蓉一怔,“我们要去哪?”
她一边问着,一边背起自己的药箱,脚步已经下意识地移动过去,熟练地牵住了盲杖的另一头。
这个动作,在半个月的重复下,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心疼的本能。
“新郑。”
苏青面向东方,清晨的微光洒落在他脸上,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神情中却透着一股炽热的向往。
“韩国都城,那里才是气运汇聚之地,也是大把签到奖励等着本少爷去临幸的地方。”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韩国?”
端木蓉的秀眉蹙了起来。
“如今七国纷争,秦国势大,韩国地处中原腹地,乃四战之地,最为混乱。你为何要去那里?若想避世,齐鲁之地才是上选。”
“乱,才有生意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