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堂小头目起死回生的消息,仿佛在新郑城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夜之间就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谈论济世堂里那位神秘的“盲眼神医”。
这名号,算是彻底叫响了。
接下来的几天,济世堂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起初,高昂的诊金还是吓退了不少人,但总有那么些不差钱的达官显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
苏青来者不拒。
只要钱给到位,任你什么疑难杂症,在他手中都轻描淡写,不过是几根银针起落的事。
端木蓉彻底沦为了账房兼药童,每天从睁眼忙到天黑,脚不沾地。
身体是疲累的,可每到夜深人静,她拨动算盘,看着账本上那些飞速增长的惊人数字,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满足感便会从心底悄然滋生。
那座名为“仁心”的圣殿,裂痕正在一天天扩大。
她甚至开始有些习惯了铜钱与金子碰撞时,那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一日午后,医馆内难得有些清闲。
突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那声音沉稳有力,一听便知不是凡马。
端木蓉好奇地抬眼望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辆马车。
一辆极尽奢华、甚至可以说是招摇的马-车。
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骏马,神骏非凡。车厢以名贵的紫檀木打造,车壁上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各色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华。
车帘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那股独属于王室的威仪与贵气,几乎要透出帘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一个身影轻盈地跳了下来。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一袭华美的粉色罗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骄纵。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亦步亦趋的侍女,排场十足。
新郑城内,能有这般气派,又如此年纪的少女,身份已呼之欲出。
韩王最宠爱的小女儿,红莲公主。
红莲一进门,乌溜溜的眼珠便四处打量。
她没有寻常病人的愁苦与焦急,反而背着小手,挺直了纤细的腰背,那姿态,不像求医,倒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的目光在药柜上扫过,在端木蓉身上停顿了一瞬,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那张躺椅上,那个悠哉悠哉的身影。
“喂,那个瞎子。”
红莲扬起光洁的下巴,声音清脆如黄鹂,却带着一股天生颐指气使的刁蛮。
“听说你连死人都能救活?”
她的语气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兴奋。
端木蓉眉头一蹙,正要上前按规矩接待,躺椅上的苏青却动了动。
他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端木蓉退下。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青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他手里甚至还在慢悠悠地把玩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咦?”
红莲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你没看见我,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她绕着苏青走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他脸上蒙着的黑布。
“你不是瞎子吗?”
“这新郑城内,能有如此独特体香,且环佩叮当,步步生莲的少女,除了红莲公主殿下,草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苏青慢条斯理地胡扯着,其实他的心眼早已将对方的宫装、配饰、乃至那份独有的皇家气度看得一清二楚。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
“更何况,草民虽眼瞎,心却不瞎。”
“哼,算你有点儿本事。”
红莲对他的无礼毫不在意,似乎觉得这人比宫里那些唯唯诺诺的御医有趣多了。
她径直走到柜台边,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只锦袋,“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拍在桌上。
锦袋散开,滚出来的不是金子,而是一颗颗圆润饱满、光泽夺目的金色珍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本公主今天来,不是为了治病。”
苏青的眉梢动了动。
“哦?那公主殿下是为了什么?莫不是体察民情,来我这小医馆看看?”
“为了变美!”
红莲突然凑近了苏青,一张娇俏的脸蛋几乎要贴到他的面前。
她指着自己那张已经堪称绝色,只是略带一丝青涩的脸颊,苦恼地鼓起了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