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最近对“蜘蛛”这个词，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过敏。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平板屏幕上划过，那个名为“彼得·帕克”的词条下方，紧跟着的就是关于“蜘蛛侠”能力的起源描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微小的、带着静电的刺，扎进他那被科学和逻辑武装到牙齿的神经里。
他原本笃信，超级英雄应该是他自己这样的。
是无与伦比的智慧、是烧之不尽的财富、是领先整个时代的科技，三者熔炼、锻造而成的终极产物。
可苏云的这份该死的剧本，却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所谓的“英雄”，居然是靠“基因突变”这种原始、蒙昧、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野蛮方式诞生的。
尤其是这个蜘蛛侠。
“被一只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具有放射性的变异蜘蛛咬上一口，就能获得超能力？”
托尼靠在实验室那张价值六位数的特制旋转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双腿交叠着搭在控制台上，动作散漫，语气里却充满了属于顶尖天才对于“运气”这种虚无缥缈之物的极致不屑。
“贾维斯，你来评评理。”
他对着空气发问。
“你觉得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比我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连中一百次头奖的概率，高多少？”
“先生，根据现代生物进化论与基因工程学的基本原则，这种跨物种的基因污染，更大概率会导致目标生物当场死亡，或引发极其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及多器官衰竭。”
贾维斯温和而严谨的电子音在整个实验室环绕。
“成功融合并产生良性进化的概率，低于普朗克常数。但是，苏云先生的文档中似乎反复强调了一种名为‘命运’的宏观因果律，它似乎是超越现有物理法则的更高层级设定。”
“命运？”
托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滑动屏幕，看着文档里对各路“蜘蛛侠”的描述。
有的能从手腕里喷出强度堪比军用钢缆的蛛丝，有的拥有能掀翻坦克的惊人力量，甚至还有的……能够随意穿越平行宇宙。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简直就是一套英雄量产的流水线。”
托尼的手指在那些描述上随意划过，屏幕的光芒映在他那双焦糖色的瞳孔里，却结不出一丝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如果超能力可以变得如此廉价，如果不需要任何知识储备、不需要任何艰苦卓绝的努力就能轻易获得……那这个世界还需要科学家干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触犯了神圣领域的怒意。
“干脆让所有人都去纽约的下水道里排队，等着被哪只幸运的蜘蛛咬一口不就好了？”
就在托尼准备将这个荒谬的“蜘蛛英雄”设定彻底当成一个三流写手的疯言疯语来看待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文档下一段的评价上。
那并非剧情，而是苏云作为“作者”，写在整个故事最前方的卷首语。
一行加粗的、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的文字，撞入他的眼帘。
【剧本文字：在这个众神降临、外星入侵、变异人横行的时代，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崇拜那些天赐的力量，敬畏那些生而不凡的存在。但他们似乎忘了，在那个决定无数宇宙命运的最终战场上，唯一一个以凡人之躯、肉体凡胎，真正站到了神明面前，与祂们比肩而立的，只有那个穿着一身铁甲的凡人。】
【他没有经过改造的基因，没有流淌着神域的血脉，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源自于凡人的智慧与永不屈服的意志。】
……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方舟反应堆的能量核心，在托尼胸口发出稳定而轻微的嗡鸣。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他灵魂最深处、那个名为“虚荣”的共鸣点上。
它像是一剂强效的肾上腺素，混合着最顶级的多巴胺，被直接注射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瞬间，那种快要溢出来的、属于托尼·斯塔克的骄傲与自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