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世界,最高科学执政院。
那名服下药片的执政官,喉咙里的灼烧感渐渐平息,但一种更深邃的冰冷,正从他的脊髓深处向上蔓延,冻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死死盯着光幕。
盯着那个方块人,那个被他们命名为“史蒂夫”的未知存在。
他看着那个世界的创世神,那个将宇宙真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暴君。
祂的喜好,便是天条。
祂的意志,便是法则。
这种认知,比直接观测到宇宙的死亡更让人绝望。它从根源上否定了科学,否定了逻辑,否定了智慧本身存在的意义。
“我们……在研究一个疯子的涂鸦。
那个执政官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残缺的音节。
我们,在研究一个疯子的涂鸦。
一个拥有创世之能的疯子,用祂那不可理喻的喜好,在一片虚无中随手画下的世界。
他们毕生追求的宇宙真理,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擦掉重写的笑话。
绝望,不再是情绪。
它化作了实体,化作了冰冷的铁水,灌满了最高科学执政院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画面,变了。
那股足以让任何智慧文明陷入逻辑地狱的混乱感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
画面中的史蒂夫,那个方块人,神色一肃。
仿佛之前那场关于重力的荒诞闹剧,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开场白。
真正的重头戏,此刻才正式登场。
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的目光,无论他们之前是震撼,是恐惧,还是不屑,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史蒂夫的那只方形右手上。
他动了。
他走到了一堵由深灰色坚硬岩石构成的厚重石壁前。
那石壁表面粗糙,带着天然的纹理,每一寸都透露出亿万年沉淀下来的坚固与厚重。
他没有拿出任何闪烁着宝光的法宝。
他没有运转任何惊天动地的玄功。
他的身体里,依旧是那片死寂的虚无,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他甚至连一个最基本的发力架势,一个最起码的防御姿态都没有。
他只是那样站着。
然后,简单地,枯燥地,抡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方形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手。
砰。
一拳。
拳头与石壁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心脏,都随着这一声闷响,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砰。
第二拳。
依旧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量。
砰。
第三拳……
没有血肉模糊的惨状。
没有骨骼断裂的哀鸣。
只有一种极具节奏感的砰砰声,在整个方块世界的天地之间回荡。
那声音恒定不变,仿佛不是来自血肉之躯的敲击,而是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每一拳落下。
拳头接触的位置,都会浮现出一层漆黑的裂纹。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龟裂。
那些裂纹漆黑如墨,深邃得不反射任何光芒,它们以一种无视岩石本身物理结构的诡异方式,向着四周蔓延。
它们不是在撕裂岩石。
它们像是在这块岩石的“存在概念”上,用最锋利的刀,划开了一道又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随着最后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
那堵足以抵挡寻常仙人全力一击的坚硬岩石,那面连攻城巨弩都难以撼动的墙壁。
它没有崩碎。
没有化为齑粉。
它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突兀地,整体向内一缩。
光影扭曲。
一个呼吸之后,那一大块岩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玲珑、方方正正的袖珍石块,顺从地、安静地掉落在了史蒂夫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