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神那亿万缕枝条的颤抖，最终还是未能完全压制住。
一声轻笑，仿佛大道初开时的第一缕清风，带着忍俊不禁的意味，在石昊的帝心裂痕上，又补了一刀。
石昊猛地扭头，用一种“你背叛了我”的悲愤眼神，死死瞪着那株圣洁的柳树。
“柳神！连你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枝的颤抖愈发剧烈，那泄露出的笑声，已经从一缕清风，变成了山间叮咚的泉水，清脆悦耳，却也让石昊的面皮彻底挂不住了。
完了。
万古以来建立的无敌形象，彻底崩塌了。
从今往后，诸天万界提起荒天帝，第一个想到的恐怕不再是“独断万古”，而是“兽奶狂魔”与“鸡骨战神”。
就在石昊道心破碎，准备拉着柳神同归于尽（指挠痒痒）时，那令万界生灵笑到岔气的“天幕”，画风陡然一变。
先前那欢快到近乎弱智的背景音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肃杀，却又带着几分古怪漏风之感的萧索配乐。
仿佛一个破了洞的风箱，在努力营造着悲壮的史诗感。
紧接着，视频上方，五个金光闪闪、充满宿命感的大字，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今天死定了”的磅礴气势。
【双石宿命大战！】
来了！
诸天万界的无数强者，精神猛地一振！
终于要来点正经的了吗？
双石大战，这可是传说中奠定荒天帝少年无敌之姿的惊世一战！即便是在这个看起来极度不靠谱的低配世界，想必也会有几分看头吧？
无数仙王巨头，甚至是一些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怪物，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
画面流转。
石村那熟悉的村口，那个让无数强者留下心理阴影的泥潭边。
另一个身影，缓缓登场。
那也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屁孩。
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袍，料子看起来颇为华贵，只是那袖口处，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露出几根倔强的线头。
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傲，眼神空洞，仿佛世间万物都不配入他的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还捏着一把羽扇。
那羽扇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羽毛脱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秃毛顽强地挺立着，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充满了凄凉与落魄。
可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摇着扇子，竭力模仿着话本里那些运筹帷幄的绝世高人。
此人，正是那个天生重瞳，本该照耀一个时代的——低配版石毅。
就在此刻，天幕的镜头猛地向前推进，给石毅的眼部来了一个极度放大的特写。
旁白那激昂到破音的声音，也在此刻轰然响起！
“看啊！这便是上古神话中的无上异象——重瞳！”
“传闻重瞳者，乃天生圣人！瞳中可孕育混沌，眸光能开天辟地！一眼，便可看破古今未来一切虚妄！”
这番解说，瞬间将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上苍之上，就连石昊都暂时忘记了羞耻，微微眯起了眼。
他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的石毅，那双重瞳，究竟有何等神威。
诸天万界，无数拥有强大瞳术的大能，纷纷运转神力，双目绽放出璀璨神光，想要透过天幕，一窥那传说中重瞳的奥秘。
镜头，拉近，再拉近。
画面清晰到了极致。
然后……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见石毅的那双眼睛里，瞳孔的形状确实无比怪异，边缘模糊，光影散乱。
但这……这哪里是什么瞳孔重叠的圣人异象？
这分明就是凡人世界里，最常见，也最严重的那种……先天性重度近视，外加三百度散光！
由于看不清东西，他的眼珠子总是在无意识地寻找焦点，在那眼眶里飘忽不定地乱转，活像两颗被熊孩子玩腻了，随手塞进去的玻璃珠子。
“……”
“……”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山崩海啸般的爆笑声。
“噗——！重瞳！这就是重瞳？！我家三岁的小孙子看不清东西，也是这个德行！”
“看破虚妄？我看他是连三米外的人都分不清男女吧！”
“我悟了！所谓看破虚妄，是因为他看什么东西都是虚的，都是重影！这逻辑，没毛病！”
上苍之上，石昊脸上的肌肉再次开始了高频率的抽搐。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这个丢人现眼的世界抱有任何期待。
天幕中，画面继续。
低配石毅手持破烂羽扇，遥指那个还在田埂上奔跑的奶娃，用一种自以为是的霸道语气，狂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