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个黑脸老头骑着一头花皮怪牛晃晃悠悠地过来,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尚未散尽的黑紫色烟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哎哎哎!”
士卒立刻站直了身体,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拦住了老子的去路。
这士卒并非是传说中夜观天象,早已预知圣人到来的尹喜。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看门兵,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常年欺压过往行商的市侩与不耐。
他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造型奇特的组合,没好气地开口了。
“老头,干什么的?”
“骑牛走国道?有没有准骑证?”
“交养路费了吗?”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直接把低配版的老子给问懵了。
准骑证?
养路费?
这是什么东西?天道法则里没写啊!
他愣在牛背上,那张刚刚努力摆出的高人风范,瞬间僵硬。
但他毕竟是圣人,虽然是低配版,但心境修为还是有的。
他迅速调整了状态,微微合上那双被熏得通红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飘渺而出尘。
“贫道太清,西出函谷,欲去化胡……”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兵卒不耐烦地打断了。
“化什么胡?化缘的吧?我告诉你,现在函谷关严打,禁止一切乞讨行为!”
兵卒用枪杆敲了敲牛屁股,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吓得那本就惊魂未定的青牛又是一哆嗦。
“少废话!人五文,牛三文,一共八文钱!看你这牛,一路走一路冒黑烟,排放严重超标,破坏环境,还得加收环保罚款五文!”
兵卒伸出那只粗糙黝黑的大手,直接在老子面前晃了晃,掌心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用。
低配老子彻底傻眼了。
钱?
他身为玄门圣人,清静无为,视金钱如粪土……主要是,他真没有钱。
他那张漆黑的锅底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他把那件破烂道袍的袖口翻了过来,抖了抖,除了掉下几撮被熏断的胡子茬,什么都没有。
他又摸遍了全身,最后,终于从贴身的内衬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两个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铜绿的铜板。
这两个铜板,还是他不知多少年前,偶尔路过一个村庄时,顺手捡的。
他将这两个宝贝疙,瘩捧在手心,尴尬地朝着那兵卒赔笑道:
“这位军爷,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贫道此行,身无长物,唯有这卷贫道偶得的《道德经》可赠予将军,内含无上大道,可助将军明心见性,悟道长生……”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用麻绳捆着的竹简。
那竹简破烂不堪,有些地方的绳子都断了,纸张更是黄脆得一碰就要掉渣。
兵卒一把抢了过来,掂了掂,又随手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只觉得这破纸又黄又硬,还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呸!”
他嫌弃地将那卷《道德经》直接扔在了地上,用脚碾了碾。
“这破玩意儿,拿去当厕筹都嫌硬!还想抵债?”
兵卒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恶狠狠地瞪着老子。
“没钱是吧?”
“行啊!把牛留下!正好哥几个今天晚上缺个下酒菜!”
此言一出,老子脸色剧变。
而那头青牛仿佛听懂了人言,吓得四肢发软,当场就跪了下去,两只牛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于是,在那凄凉的夕阳余晖之下,一副令诸天万界所有生灵都永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玄门第一圣人,道祖之下第一人,太清老子,被一个凡间的看门小兵,蛮横地从他的坐骑上赶了下来。
他背上了一个比他自己身子还重的巨大包袱,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两个被拒收的、生锈的铜板,站在那片尚未完全散尽的黑紫色烟雾之中。
他看着自己的青牛被那兵卒狞笑着牵进了关内,牛儿一步三回头,发出悲戚的哞叫。
老子佝偻着身子,孤零零地,一瘸一拐地,步行着走出了函谷关。
那背影,在拉长的夕阳下,显得无比萧条,无比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