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义庄前院。
九叔林凤娇刚刚起床,身上还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白色亵衣,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用了多少年,边缘都已磨得光滑的葫芦水瓢,正准备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水洗漱。
“唉,这世道越来越乱,物价飞涨,糯米又贵了不少,生意也不好做啊……”
九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开支,一边将水瓢伸向水缸。
就在这时。
那股如渊如海,仿佛天倾般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九叔伸向水缸的动作猛然凝固。
他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后院。
只见后院的上空,紫气东来三千里,金光万道贯长空!
那股气息之强,竟然让他这个在修道一途上浸淫了数十年,早已臻至地师境界的宿老都感到一阵心胆俱裂。
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乃至惊骇的是,这股气息中竟然夹杂着他最为熟悉的茅山正宗心法波动!
那股波动纯正到了极致,浩瀚到了极致!
甚至比他印象中,远在茅山总坛闭关的掌门师兄还要深厚,还要纯粹!
“哐当!”
九叔的手一抖,手中的葫芦水瓢再也握不住,滑落下来,磕在水缸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随后,水瓢掉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后院的方向,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彻底呆立当场。
“这……这是……苏牧那小子?”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九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感受着那股令天地为之变色的恐怖气息,再低头看看自己脚边摔成两半、还沾着水珠的破水瓢。
他又内视了一下自己丹田中,那在地师境界苦苦徘徊了多年,迟迟无法触碰到天师瓶颈的修为。
一种名为“心态崩了”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
“这臭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闷葫芦一个,竟然藏得这么深?”
“这气息……怕是已经摸到天师的门槛了吧?”
“不!不对!这哪里是摸到门槛,这分明是已经一脚踹开了天师的大门,甚至可能……可能已经走出去了!”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九叔只觉得一张老脸烫得厉害,心中五味杂陈。
有自己悉心培养的徒弟一飞冲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狂喜。
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师父,却发现自己被徒弟在修为上全方位无死角碾压的巨大挫败感。
他可是师父啊!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小子知道,他师父我刚才被吓得连水瓢都拿不稳!
九叔猛地回过神来,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将双手往身后一背,努力挺直腰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得道高人模样。
但那双藏在身后,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既然这小子如此妖孽……那以后……”
九叔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原本的震惊和挫败,迅速被一抹狡黠所取代。
“为了保住我这个做师父的最后一点颜面,也为了他能更好地历练,对!就是为了他好!必须让他立刻出师!”
“以后那些棘手的、费劲的、容易丢面子的生意……对,就是那些连我都觉得头疼的生意,统统丢给他去处理!”
想到这里,九叔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故作沉稳地向后院走去,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后院之中。
“苏牧啊,为师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