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脚步迈得四平八稳，一派宗师风范。
他穿过月亮门，走进后院，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晰地传入正在打坐的苏牧耳中。
“苏牧啊，为师有话对你说……”
苏牧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刚刚还翻涌着紫气金芒的异象早已敛去，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起身，对着走来的九叔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
“嗯。”
九叔踱步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惊奇。他最终停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沉声开口。
“你的修为，为师都看到了。很好，非常好！没有堕了我茅山的名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既然已经有了这般本事，再让你待在义庄，跟着为师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是耽误你了。”
苏牧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为师决定了，从今日起，你便正式出师！”
九叔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一个深思熟虑后，为了徒弟前途着想的伟大决定。
“以后，你就是咱们义庄的‘当家人’，为师我呢，也该退居幕后，享享清福了。那些迎来送往，降妖除魔的生意，就都交给你去历练了。”
看着师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狡黠，苏牧心中无奈，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师父这是被自己刚才突破的动静吓到了，心态失衡，急着找回场子，顺便给自己找个甩手掌柜的理由。
“一切全凭师父做主。”苏牧顺水推舟，没有点破。
“好！孺子可教！”
九叔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自己身为师父的威严又回来了几分。
他背在身后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正好，任家镇的任发任老爷有约，请为师去镇上喝咖啡，商谈迁坟一事。这种场面，正适合你这个新晋‘当家人’去见识见识。换身衣服，跟为师走一趟！”
为了确立苏牧“当家人”的地位，更是为了掩饰自己面对妖孽徒弟时的那一丝心虚，九叔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道袍。他硬是拉着苏牧前往任家镇唯一的西餐厅——罗伊斯西餐厅，去赴任发的约。
“师父，任老爷请喝咖啡，您带文才去不就行了？”
苏牧身着一袭青色道袍，身姿挺拔，虽是道家打扮，却透着一股书卷与贵气交织的独特韵味。
“咳咳。”
九叔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文才那性子你也知道，带出去只会给义庄丢人。你是大师兄，这种场面自然要你去撑着。再说了，为师这是在历练你，懂吗？”
苏牧无奈一笑，只好跟上。
他心里清楚，师父这是怕在洋餐厅出洋相，想拉个人壮胆，或者说是分担火力。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装修豪华的西餐厅门前。巨大的旋转门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内，能看到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在人群中穿梭。这一切与周围古色古香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那个时代特有的浮华。
刚一只脚踏入餐厅大门，苏牧的脑海中便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特殊地点‘西洋餐厅’，是否签到？”
“签到。”
苏牧心中默念，脚步不停。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皇室贵族礼仪精通】（包含所有西方礼仪、交际舞、品酒等）、【顶级西餐鉴赏能力】。”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流涌入苏牧的脑海。
从如何正确使用十三种不同规格的刀叉，到不同产区红酒的年份与口感差异；从维也纳华尔兹的舞步，到品鉴顶级鱼子酱的手法。无数关于西餐文化、餐桌礼仪、咖啡品鉴的知识如同奔涌的河流，瞬间冲刷过他的意识。
原本对这些洋玩意儿并不感冒的他，此刻的认知被彻底重塑。
他的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步伐间的节奏也多了一份从容与优雅，仿佛一位在欧洲宫廷浸淫多年的贵族绅士，只是恰好穿了一身东方的道袍。
一个穿着马甲的服务生见到两人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这个崇洋媚外的年代，穿着传统道袍的人踏入这种地方，在他看来，不是来蹭冷气，就是来讨饭的。
“两位，有预约吗？”
服务生走上前，语气生硬，下巴微微抬起，即便说着中文，也带着一股子傲慢劲儿。
“任发任老爷约的。”
九叔虽然心里对这地方有些发怵，但面上依旧端着架子，保持着高人威严。
服务生撇了撇嘴，那神情似乎在说“原来是攀上了有钱人”。他转身领着两人来到二楼的一处卡座。
任发还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