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为了给这两个“土包子”一个下马威,故意拿了两份只写满英文和法文的菜单递了过来,封皮是烫金的,内页的纸张散发着油墨香。
“两位先看看喝点什么,这里的咖啡可是很有讲究的,别点错了让人笑话。”
服务生阴阳怪气地说道,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假笑,心中则在暗自窃喜,准备欣赏这两个道士抓耳挠腮的窘迫模样。
九…九叔接过菜单,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蝌蚪般的洋文,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道法高深,符箓精通,可这洋文是真的让他抓了瞎。他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要么问问苏牧,要么干脆指着最贵的一行胡乱点一个,绝不能在这小服务生面前丢了面子。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稳力道,自然地从九叔手中接过了那本让他头疼的菜单。
是苏牧。
苏牧神色淡然,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扫视了一圈。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那个正等着看笑话的服务生。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服务生脸上的假笑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分。
“Excuseme.”
苏牧开口了。
一口纯正到令人发指的伦敦腔英语脱口而出。
那发音之标准,语调之优雅,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起伏,仿佛不是从一个年轻道士口中说出,而是某位佩戴着单片眼镜的英国伯爵亲临此地。
服务生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道士,脑子一片空白。
苏牧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口流利的英语说道:“虽然这只是一份菜单,但对于一家标榜高端的餐厅来说,将‘BlueMountain’(蓝山)的产地牙买加(Jamaica)拼写成‘Janica’,是否显得有些太过业余了?”
服务生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苏牧合上菜单,动作轻缓地将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转而换回流利的中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几张桌子。
“菜单上的咖啡豆烘焙手法都太普通,没什么值得期待的。给我和师父来两杯隐藏菜单里的‘猫屎咖啡’(KopiLuwak)。”
“记住,水温要控制在92摄氏度,多一度则焦,少一度则酸。”
“另外,再来两份惠灵顿牛排,五分熟,从烤箱取出后,醒肉时间不要低于十分钟。”
这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从指出菜单的拼写错误,到点出只有极少数资深食客才知道的隐藏菜品,再到对烹饪细节提出精准到度的要求,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个服务生的脸上。
他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火辣辣地疼。
“是……是!先生,我这就去,这就去!”
服务生满脸羞愧,冷汗顺着鬓角直流。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慌张退了下去。
九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虽然听不懂苏牧前面说的那串鸟语,但单看那服务生从趾高气昂到卑躬屈膝,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个妖孽徒弟,又“发威”了。
而且,这次发的威,他完全看不懂,但感觉……更厉害了。
“苏……苏大师?”
这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任发任老爷正站在不远处。他身穿得体的西装,打着领结,本是刚到,恰好将苏牧用流利外语教训服务生的全过程看了个正着。
此刻,任发眼中的那一丝因对方是道士而产生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和一丝浓厚的疑惑。
他原本以为九叔带来的只是个跟班小道士,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深藏不露!那口流利的洋文,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哪怕是他当年花重金送去省城洋学堂读书的那些富家子弟,也远远不能及。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现。
难道这位苏道长,并非寻常道士,而是某个隐世修仙家族里,刚刚从大不列颠留洋归来的贵公子,只是恰好在茅山修行?
任发心中暗暗揣测,态度瞬间变得热情无比,快步走了过来。
“九叔,这位便是高徒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任发拱手笑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直停留在苏牧身上,充满了探究与欣赏。
苏牧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起身回礼。
“任老爷过奖了,贫道苏牧,见过任老爷。”
他的一举一动,依旧是那般无可挑剔,带着一种融入骨子里的贵族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