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始天尊那四个字落下时，镇元子手中的清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碎裂的不是茶杯。
是他自鸿蒙开辟以来，历经无数元会所建立的，坚不可摧的道心。
圣人，至高无上，万劫不磨，俯瞰众生。
他们是天道的化身，是秩序的代言人，是众生敬畏的终极。
可现在，诸圣之首，阐教教主，盘古正宗的元始天尊，为了区区……不，为了一笔功德，说出了那句与街头商贩无异的“贫道干了”。
镇元子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五庄观的清雅在他眼中褪色，化作了一片荒诞的混沌。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个洪荒世界的天，都在这一刻塌了下来。
鲲鹏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的妖师宫被毁，一身修为被打落，狼狈得同一条丧家之犬。可即便是他最绝望的时候，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亲眼目睹一位圣人，被“收买”。
他那庞大的妖躯僵直，每一根羽毛都透着一股石化的死寂。他觉得自己的元神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此刻正悠然点头的青年。
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早说不就行了。”凌天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平白浪费这么多口舌。”
这声音，将镇元子和鲲鹏从各自的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不过，口说无凭。”凌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元始天尊那双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圣眸。
他可不傻。
和圣人做交易，比与虎谋皮还要凶险万分。
“道友，你我，当立‘大道誓言’。”
凌天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份量。
元始天尊眼角那完美的弧度，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抽搐。
大道誓言！
洪荒之内，万物生灵皆在天道之下，所立誓言，皆以天道为证，受天道约束。
而此人，张口便是“大道誓言”！
那意味着，他要将这份契约的见证者与执行者，提升到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大道”层面！
这意味着，一旦违背，即便是圣人之尊，也要承受来自大道本源的反噬！
元始天尊的目光，在那团璀璨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万古玄黄的千万功德金云上扫过。
那股纯粹、浩瀚、至高的本源气息，让他沉寂了无数元会的圣心，都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威严。
“可。”
一个字，重若亿万钧。
刹那间，凌天与元始天尊之间，一道无形的法则之线凭空浮现。
它不是金色，不是银色，它没有任何颜色，却又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色彩。它无声无息，却又仿佛有三千大道在同时轰鸣。
“我，凌天，以大道为证。”
“我，元始，以大道为证。”
“元始为凌天开辟一方大千世界，凌天支付一千万大道功德。此誓，大道鉴之！”
誓言成立的瞬间，那道无形的法则之线骤然绷紧，而后化作两道玄奥的印记，分别烙印进了凌天与元始天尊的真灵深处。
大道有感，契约已成！
凌天没有半分迟滞。
他指尖一弹，那片足以让任何准圣疯狂的千万功德金云，便化作一道流光，轻飘飘地飞向元始天尊。
那姿态，随意得仿佛在抛出一块无用的顽石。
元始天尊却再也无法维持圣人的淡然。
他圣躯微颤，那不是恐惧，而是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渴望与激动！他立刻催动圣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功德金云托住，而后猛地纳入体内！
轰！
磅礴无匹的大道本源之力，在他圣体之内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冲刷着他的圣人道果，滋养着他那万劫不磨的圣魂。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早已坚固到极致，亿万年不曾有过寸进的圣人境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只是一丝！
但对圣人而言，这一丝，便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值！
太值了！
用一次开天辟地的苦力，换取一个可能突破的契机，这笔买卖，血赚！
“道友，贫道这便回去准备。”
元始天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急切。
“百年之后，降临你之道场，为你开天！”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玉虚宫，立刻闭关，哪怕只是初步炼化这笔功德的百分之一，也足以让他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我那道场，名为悟道峰。”
凌天随口报出了一个洪荒坐标。
元始天尊神念一扫，便已洞悉方位，他对着凌天微微颔首，身影没有撕裂空间，而是直接变得虚幻、透明，瞬间消失在了五庄观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主人……我们？”
鲲鹏终于从僵硬中恢复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与敬畏。
“我们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