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三个不成形的“人”抛在翻倒巷的阴影里,里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是在行走。
更准确的说,他是现实结构中一个移动的、无法被正确解读的错误代码。
周遭的黑暗主动为他让路,光线在他身前弯折,声音在他耳边消弭。他是一个行走的静默领域,一个吞噬感知的虚空。
那些藏在暗处,以窥伺、贪婪、恶意为食的生物,在里昂经过的瞬间,它们赖以为生的感官系统集体宕机。视觉信号中断,听觉归于死寂,就连那份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恶意,也找不到可以附着的目标。
恐惧是一种需要理解对象才能产生的情绪。
而它们,无法理解里昂。
因此,它们只能遵从最原始的生存本能,蜷缩起来,等待这个无法被定义的“天敌”走过。
里昂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那些生物的本能畏缩,与路边一块被踢开的石子,在他那绝对理性的认知模型里,没有本质区别。
巷口的边界清晰浮现。
一步踏出,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切换了频道。
魔法世界那光怪陆离的喧嚣,如同决堤的洪水,重新涌入被屏蔽的感官系统。
对角巷。
巫师们穿着剪裁各异、色彩斑斓的长袍,兴高采烈地交谈。橱窗里,自动搅拌的坩埚冒着七彩的泡泡,一本长着牙齿的怪兽书在笼子里疯狂冲撞,最新款的光轮系列飞天扫帚在魔法托架上缓缓旋转,折射出诱人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混合气味。是坩埚药剂的硫磺与草药味,是黄油啤酒的甜腻发酵味,是帕笛芙夫人茶馆飘出的烤饼干香气。
一个刚从魁地奇精品店冲出来的红发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他崭新的横扫七星,脸上洋溢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巨大喜悦。他没有看路,一边跑一边向身后的朋友们挥舞着扫帚,炫耀着自己的新玩具。
他笔直地冲向里昂。
就在碰撞即将发生的前一刹那,里昂的身体以一个违反了基础人体力学的角度,向侧方平移了不足五厘米。
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那个兴高采烈的少年带着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对此毫无察觉。
里昂的视界里,那个少年脸部肌肉因狂喜而产生的42块肌肉联动、他朋友们欢呼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的抛物线轨迹、远处奥利凡德魔杖店那块剥落的金字招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以光速刷新、流动的数据流。
他不理解,也无意理解。
邓布利多的面孔在他脑海的数据库中一闪而过。
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蓝色眼睛,透过半月形的镜片,审视着他。审视着他这个从神秘事务司最深处的A-0收容所里,被“保释”出来的禁忌存在。
“引导”。
“教育”。
里昂的思维模块冰冷地解构着这两个词汇背后隐藏的真实协议。
监视。
控制。
以及,在判定“锚点”彻底失效,有失控风险时……随时准备进行的“处理”。
他是一件武器,一件被暂时封存,却始终处于监控之下的武器。
所以,他需要一些东西。
一些能够摆脱棋子身份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栋歪斜、却无比威严的纯白色建筑。它从周围五颜六色的店铺中拔地而起,俯瞰着整条对角巷,散发着古老与财富的冰冷气息。
古灵阁巫师银行。
由妖精执掌,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仅次于霍格沃茨。
里昂推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古老尘埃与贪婪本质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富丽堂皇的大理石厅堂高远得如同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穹顶。上百个妖精坐在高高的长柜台后方,它们佝偻着背,用那双精明的、审视的、几乎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黑色眼珠,打量着每一个进入此地的巫师。
它们长长的手指间,金加隆、银西可、铜纳特发出清脆而细密的碰撞声。它们手中的黄铜天平随着金币的增减而不断起伏。
这些声音,构成了这财富殿堂唯一的主旋律。
里昂的目的地很明确。
提取他的资产。
这笔钱,并非源于什么光荣的家族传承,或是勤劳的个人积累。
它是一笔封口费。
一笔由魔法部秘密支付的巨额款项。用以“收容”他这个失败的概念实验品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同时安抚那些在实验中“被波及”的牺牲者家属——里昂名义上的父母——的代价。
他走到一个空闲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妖精头也不抬,依旧在用它那长长的、如同利爪的指甲,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小堆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检验着它们的成色。
“我要取钱。”
里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中枢。
那妖精拨弄宝石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顿。
妖精拉环抬起它那张布满皱纹和精明的老脸,深陷的眼窝里闪着不耐烦的光,正要用它那套标准的话术开口。
“请等一下!”
一个尖锐、刻板,又充满了故作成熟腔调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里昂转过头。
一个高个子红发少年正快步向他走来。他满脸雀斑,戴着一副崭新的牛角框眼镜,身上的魔法部长袍崭新挺括,每一条褶皱都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一个厚实的文件夹,另一只手因为紧张而攥成了拳头。他的神情,是趾高气昂与急于表现的渴望所构成的矛盾混合体。
珀西·韦斯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