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如飞,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浏览,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搜索。关键词:“狂怒病毒”、“疯狂咬人”、“异常暴力事件”。他翻墙进入外网,查看国外社交媒体和新闻网站。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杂乱,矛盾,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趋势。
一些被删除前保存下来的视频片段,显示在国外某个城市的街头,混乱程度远超刚才看到的国内视频,如同地狱景象。穿着制服的人员(似乎是警察或军队)对着扑上来的人群开枪,爆炸声,浓烟,疯狂的嘶吼……
某知名论坛的一个热帖在分析“狂怒”病毒的病理特征:极短的潜伏期,发病后丧失理智,极具攻击性,力量增强,对疼痛感知迟钝楼主用了一个词“类丧尸化”。
丧尸。
这个在电影、游戏、小说里被咀嚼了无数遍的词汇,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小满放下平板,身体缓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他拿起旁边沙发上拆封不久的一包薯片,拈起一片,咔嚓一声咬碎。咸香的黄油味道在口中弥漫,但他的眼神却透过客厅的窗户,投向外面看似依旧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都市夜景。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刚才看到的、听到的所有信息碎片拼接、分析。
官方消息倾向于稳定,但语焉不详,缺乏细节。
民间信息混乱惊恐,但数量在增多,范围在扩大,从境外到境内,从网络传言到隐约可见的实地影像。
“狂怒”病毒的描述,与那些“咬人”事件中表现出的特征高度吻合。
不是偶然。不是孤立。
他想起新闻里那句“主要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嘴角扯起一抹微带嘲讽的冷笑。一旦那些“发病者”数量多到一定程度,撕咬成为主要攻击方式,所谓的“日常接触风险低”就是个笑话。链式反应一旦开启,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末世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砸在他的心头上。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意外。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感笼罩了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对食物专注光芒的眼睛里,此刻锐利如鹰隼,深邃如寒潭。
他慢吞吞地又吃了几片薯片,咀嚼得异常认真,仿佛在通过这种熟悉的行为来帮助思考。
八百六十五万。
这笔突如其来的横财,此刻有了全新的、沉重而紧迫的意义。
它不再是享受顶级食材、环游世界品尝美食的通行证。
它很可能是在即将到来的、无法想象的混乱中,活下去的资本。
咸鱼?吃货?
没错,他依然是。他渴望的是躺在安全舒适的窝里,悠闲地品尝美食,而不是在废墟里像野狗一样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拼命。
但要实现这条终极咸鱼吃货之路,在即将到来的末世里,需要的前置条件可就苛刻得多了。
一个绝对安全的,不受打扰的堡垒。
一个能让他继续舒舒服服躺平,继续钻研美食的乌龟壳。
想到这里,林小满眼底那抹锐利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慵懒模样,只是瞳孔深处,多了一丝算计和笃定。
他拿起平板,关掉了那些充斥着恐慌信息的网页和APP,清理掉浏览记录。然后,点开了一个绘图软件。
空白的画布上,他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开始勾勒。
先是歪歪扭扭的一个圆圈,算是轮廓。然后在里面这里画个方块,标注“厨房(重中之重)”,那里画个圆圈,标注“储藏(分类)”。线条潦草,毫无美术功底可言,完全是他随性而至的涂鸦。
但若有人能看透他脑海中的蓝图,便会发现那是一个结构严谨、功能分明的生存堡垒雏形。坚固到变态的结构,隐蔽到极致的入口,独立循环的生命维持系统,以及一个配备了顶级厨具和充足能源的、足以让任何米其林主厨流口水的核心厨房。
“防御要够厚通风要隐蔽且多层过滤能源不能只靠电网水得自给自足食物储存是关键,冷冻、冷藏、干货、罐头……哦,还有种子,万一……”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咕哝着,声音含糊得像是在梦呓,但每一项需求都清晰无比。
薯片的碎屑掉落在平板的屏幕上和他的睡衣上,他也懒得去弹开。
此刻,窗外是依旧喧嚣的不夜城,窗内是一个蜷在沙发里、看似懒散的年轻人,和他屏幕上那幅逐渐成型的、对抗整个末日世界的蓝图。
林小满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见平板上自己画的那个代表厨房的大方块,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得囤点好酱油和醋还有花椒八角桂皮嗯,干辣椒也不能少。”
末日预兆已如阴云般压境,而这条咸鱼吃货,在短暂的警觉和深思后,首先惦记的,依然是末世里的那一口味道。
他放下平板,蜷了蜷身子,在沙发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不是睡觉,而是在脑海中,开始罗列一份史无前例的、关乎生存与生活品质的采购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