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厨房。
泛着油光的白瓷碗碟浸入温水，洗洁精打出细腻柔和的泡沫。他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感受着水温，脑海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碗红烧肉带来的极致体验——肥腩软糯颤巍、瘦肉酥烂不柴，浓油赤酱包裹着每一丝肉纤维，入口即化，醇厚的肉香和淡淡果木烟熏气仿佛还在唇齿间萦绕。
八百六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背景音一样在他心底盘桓，却奇异地没有激起太多波澜。比起账户里陡然增加的一长串零，似乎还是灶台上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更能让他感到真实的满足。
“啧，拆迁办张经理那脸绿的……”他想起签协议时对方那副肉痛又强颜欢笑的模样，嘴角不由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老宅那片破败低矮的平房区，谁也没料到能被划入新规划的商业核心区，价值打着滚地往上翻。他，林小满，一个父母早逝、靠着网络写写吃吃喝喝勉强糊口的咸鱼美食博主，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红烧肉汁还要浓稠咸香，让人意想不到。
收拾停当，他像只慵懒的猫，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柔软过分的单人沙发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是他的生活信条。摸过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节目，晚间新闻早已结束，屏幕上充斥着无聊的综艺和长篇累牍的电视剧广告。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摸过平板电脑，指纹解锁，屏幕亮起，习惯性地点开了几个常逛的社交媒体和视频平台。
界面刷新。
一条条信息流滚动下来。
起初，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关注的几个美食UP主更新了探店视频，粉丝群里有人在讨论哪家的佛跳墙最正宗，朋友圈里不是晒加班就是晒宠物。
但渐渐地，一些不协调的碎片开始零星地跳出来。
一个同城互助群里，有人用焦急的语气询问：“有没有人在城南高架附近？听说那边出了严重车祸，好像不是普通车祸……有人打起来了，见人就咬，特别疯！封路了！”
下面有几条回复。
“真的假的？造谣犯法啊兄弟。”
“我好像也听说了，我表哥在附近上班，刚发消息说公司让他们暂时别出门。”
“图片.jpg”
“图片.jpg”
林小满的手指停住了。他点开那两张明显是远距离拍摄、画质模糊的图片。第一张是拥堵的车流，第二张放大后，能看到前方似乎有几个人影扭打在一起，画面晃动，细节不清，但地上似乎有深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发图的人又补了一句：“我溜过去看了一眼，妈的，吓死老子了，根本不是打架，是吃人！真吃人！警察来了好几个，都按不住！”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冒出几条将信将疑的回应。
“扯淡吧”
“是不是拍电影？”
“楼主看错了？狂犬病？”
林小满退出了这个群，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快了些。他点开另一个本地的资讯博主，最新一条动态是十几分钟前发布的，是一段短视频。
镜头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在奔跑，喘息声粗重。画面里是某个商业街的角落，霓虹灯招牌闪烁不定，几个人影扑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埋头耸动，伴随着模糊却凄厉的惨叫和一种……令人牙酸的啃噬声。拍摄者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镜头一转，对准了其中一个“袭击者”抬起的脸双目赤红，面目扭曲，嘴角沾满暗红色的液体，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博主配文：“市中心步行街惊现疯狂咬人事件！情况不明，已报警，路过的小伙伴千万避开！”
评论区已经炸锅。
“我靠！真的假的？这特效？”
“定位就在我公司楼下！我说怎么突然封楼了！”
“不是孤例！我刚刷到隔壁市也有类似视频！”
“狂怒病毒？！是不是跟新闻里说那个有关？”
“世界末日了？”
“狂怒病毒”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林小满因饱食而有些慵懒的神经。
他立刻返回电视界面，快速切换到二十四小时新闻频道。主播面色凝重，正在播报一则国际快讯：“关于‘狂怒’病毒的研究仍在紧张进行中，世界卫生组织提醒各国保持警惕，但强调公众不必过度恐慌，该病毒主要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日常接触风险较低。目前全球共有十七个国家报告了零星病例，我国已加强对入境人员的检疫措施……”
零星病例？不必过度恐慌？
林小满关掉了电视，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