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惊醒的。
不是他堡垒里那种柔和但坚定的设备自检提示音，而是从尚未完全关闭的卫星新闻频道里传来的、属于外部世界的、带着恐慌颤音的紧急播报声。
他昨晚睡得太沉了。在绝对安全、温度湿度恒定、连一丝灰尘都仿佛被过滤干净的地下堡垒主卧里，躺在符合人体工学的高级床垫上，裹着柔软的羽绒被，周遭是死寂般的宁静，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这种极致的安宁，与他过去几天，乃至过去几个月殚精竭虑、四处奔波的紧张形成了巨大反差，导致他一放松下来，就睡得如同昏死过去一般。
此刻，他眯着惺忪的睡眼，看向墙壁上嵌入的超薄液晶屏幕。屏幕上，一位原本以冷静端庄著称的女主持人，此刻脸色苍白，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她的背后是不断切换的画面，空荡荡的货架、拥堵不堪的高速公路、一些打着马赛克但依然能看出是躺倒人体的模糊影像，以及最重要的，屏幕下方那行刺眼的、不断滚动的红色文字：
“紧急状态！‘狂怒’病毒大规模爆发！全国范围内启动一级响应，各大城市即刻起实施军事管制与全面封锁！市民请立即返回住所，锁闭门窗，切勿外出！重复……”
林小满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过床头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滑动。
不需要特意搜索，所有还能连上的主流媒体平台，头条都被同样惊悚的标题占据。
“‘狂怒’失控！XX市街头出现大规模攻击事件！”
“通讯基站遭破坏，部分区域信号中断！”
“专家坦言：病毒传播途径不明，暂无有效治疗方案！”
“军队已介入，试图建立安全区……”
他点开几个点击量最高的短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者显然处于极度惊恐中。一个是居高临下拍摄的街道，几十个行为怪异、动作僵硬的人正在围攻一辆侧翻的公交车，他们用头撞击，用手抓挠玻璃，发出非人的嘶吼。另一个视频是在一家超市内部，人群疯狂抢夺着所剩无几的物资，突然，人群中一个人猛地扑向旁边正在往包里塞罐头的妇女，直接咬住了她的脖颈，鲜血喷溅，镜头在一片尖叫声和混乱中黑掉。
林小满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顺手暂停，放大了一下那个攻击者的脸部特写眼球浑浊布满血丝，嘴角留着涎水混合着血沫，表情是一种完全丧失理智的狂暴。
“啧，这造型，比B级片里的丧尸丑多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恐惧，反而带着点美食博主对“卖相”的挑剔。
但当他尝试刷新页面，或者点开其他链接时，那个旋转的加载圆圈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网络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
他立刻切换到堡垒的内置监控系统。几十个分屏画面瞬间呈现，覆盖了堡垒外围所有关键角度，伪装成岩石的入口处、隐蔽的通风口外、制高点的俯瞰视角。画面里暂时没有看到那些被称为“狂怒者”的东西，只有被风吹动的荒草，以及远处天际线处隐隐升起的几缕黑烟。
堡垒内部各项参数一切正常：温度23℃，湿度55%，氧气浓度21%，能源储备100%（太阳能电池板正在晨光下高效工作），水源储备99.8%，内循环系统绿色标识稳定运行。
内外两个世界，割裂得如同天堂与地狱。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厨房区域。堡垒的照明系统模拟着自然日光，柔和而明亮，照在光洁如新的不锈钢料理台和高档嵌入式厨具上。
他从双开门大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军事管制，全面封锁……”他喃喃自语，“这下，外面那些人，算是彻底被困在牢笼里了。”
他想到了自己租住的那个小区，想到了那个总爱打听八卦的隔壁大妈，想到了拆迁办的张经理，甚至想到了昨天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惊慌失措、盲目奔逃的身影。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还是已经变成了街上那些行尸走肉的一员？
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太多波澜。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但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之前，泛滥的同情心是末世里最致命的毒药。这是他早就想明白的道理。昨天路上舍弃那个求救的女人，就是他对自身生存哲学的一次坚定实践。
“咕噜——”
肚子发出了抗议声。对了，还没吃早饭。
他立刻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开始专注眼前最重要的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吐司面包，又从一个精致的陶瓷罐子里舀出一勺自家熬的猪油。
平底锅加热，放入一小块莹白的猪油，看着它在热度下慢慢融化，散发出诱人的动物油脂香气。打入两个鸡蛋，蛋清瞬间凝固，边缘泛起焦黄的脆边，蛋黄依旧溏心。另一边煎上两片培根，直到它变得酥脆卷曲。吐司面包放入多士炉，“叮”的一声弹出，表面微焦。
他将煎蛋、培根夹入吐司，做成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鲜牛奶。然后端着餐盘，走到了主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
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密切注视着监控屏幕和不断尝试刷新的新闻页面。
网络状况持续恶化。不到半个小时，大部分网站和应用已经无法访问，只剩下少数几个官方的新闻门户还在顽强地刷新着简短的公告，内容无非是“保持冷静”、“听从指挥”、“等待救援”之类的套话，但对于具体灾情、救援进度、病毒信息，一概含糊其辞。
通讯也几乎中断了。他尝试用加密卫星电话拨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号码，要么是无法接通，要么是忙音。世界正在迅速陷入信息孤岛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