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嘀”声惊醒的。
这声音来自床头柜上的多功能控制平板，屏幕正散发着柔和的、代表预警的淡黄色光晕。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才慢吞吞地伸手拿起平板。屏幕上，一行简洁的文字跳动着：【警告：太阳能电池阵列供电不足，当前储能下降至35%。启动二级节能预案。】
二级节能预案，意味着非核心区域的照明将自动关闭，部分非必要设备的待机功耗将被切断，室内恒温系统也将调整至节能模式。
“啧，阴天了？”林小满嘀咕着，懒洋洋地坐起身，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堡垒外部的实时监控画面。
果然，十几个分屏画面都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铅灰色的调子。天空被厚厚的、低垂的乌云完全覆盖，看不见一丝阳光。雨水淅淅沥沥地敲击着伪装成山石外壳的堡垒顶部和隐藏的摄像头，在屏幕上留下蜿蜒滑落的水痕。这种天气已经持续了三天，看样子丝毫没有转晴的迹象。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柔软的羊皮拖鞋，踱步到客厅兼主控区。原本明亮柔和的LED顶灯此刻只开启了一半，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似乎也比往常凉了一点，恒温系统为了节省能源，悄悄将温度下调了一度。
“还以为准备得万无一失了，结果老天爷第一个不给面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惊慌，更多的是被打扰了“咸鱼”舒适生活的一丝不满。
他的堡垒，这个耗费了他几乎全部拆迁款和无数心血的终极避难所，其能源核心是铺设在山体斜面、经过完美伪装的超大功率太阳能电池板阵列。配合地下深处埋设的、占据整整一个房间的巨型储能电池组，理论上足以在阳光充足的情况下实现能源的自给自足，甚至还有富余。为了应对极端情况，他还斥巨资准备了备用的柴油发电机组和足以让机组满负荷运转数年的燃料储备。
计划很完美，但他确实低估了末世后气候可能出现的异常。这场连绵的秋雨，又冷又湿，持续时间之长，远超他根据过往气象资料所做的预估。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噜”一声抗议。林小满立刻把能源问题暂时抛到了脑后，没有什么比安抚自己的胃更重要。他走进核心区域——那个按照他心中米其林标准打造的顶级厨房。
即使是在节能模式下，厨房的照明依然被设定为优先保障，光线精准地落在不锈钢灶台和中央岛台上。他打开嵌入式的超大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分门别类地塞满了各种食材：真空包装的顶级和牛、澳龙，独立包装的有机蔬菜（虽然新鲜蔬菜已经不多，主要靠水培幼苗和耐储存的根茎类），以及各种进口的酱料、黄油、奶酪。旁边的冷冻柜更是他的宝库，塞满了各种肉类、海鲜和速冻半成品。
这就是他末世生活的底气所在。
他取出一块纹理漂亮的眼肉牛排，又拿了几颗昨天刚从水培架上收获的、略显瘦小但依旧翠绿的生菜叶子，准备做个简单的牛排沙拉。煎牛排需要用电磁炉，功率不低。若是平时，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点消耗，但此刻，看着平板上依然显示黄色的能源预警，他犹豫了一下。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自嘲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把牛排放了回去。不能因为一顿口腹之欲，就轻易动用宝贵的备用能源。柴油发电机是最后的底牌，启动一次，消耗的燃料可是实打实的，补充遥遥无期。
他转而拿出几片全麦面包，一罐金枪鱼罐头，一瓶低脂蛋黄酱，准备做个简单的三明治。用烤面包机？算了，那玩意儿功率也不小。他撇撇嘴，直接撕开面包片，把金枪鱼和酱料拌匀夹进去，对付一口。
一边吃着这在他看来堪称“简陋”的早餐，他一边重新拿起平板，调出了能源管理系统的详细界面。图表清晰地显示，太阳能充电效率在过去72小时内几乎为零，储能水平从三天前的98%一路下滑到现在的35%。按照目前的能耗（即使在二级节能模式下），如果阴雨持续，最多再支撑四到五天，储能就会跌破警戒线20%。届时，系统将自动启动三级节能预案，那将意味着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维持系统（如空气循环、核心区域最低限度照明和监控系统）供电，他的舒适生活将大打折扣。
“看来，不能完全指望太阳公公了。”林小满三口两口吃完三明治，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算计。
他切换到物资管理系统，查看着柴油储量的数据。屏幕上跳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数字，旁边还有发电机预估运行时间（在特定负载下）。储备是充足的，远超他最初“运行多年”的预估，因为他在最后阶段的疯狂采购中，又通过特殊渠道追加了一批。这就是他腹黑性格中谨慎到极致的体现，总喜欢留足冗余。
但是，启动发电机意味着噪音和热量排放的增加。虽然堡垒的隔音和隔热效果极佳，发电机组也安装在经过特殊处理的地下隔音舱内，排气系统也做了伪装和分散处理，但风险总是存在的。在末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迹象，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致命的危险。前几天那伙被吓退的幸存者，就是前车之鉴。
“启动，还是不启动？这是个问题。”他模仿着哈姆雷特的语气，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把自己埋进柔软的皮质靠垫里，习惯性地想摸薯片，却发现旁边的零食筐里只剩下几包他不怎么爱吃的苏打饼干了。主要零食库存都在地下二层的主储藏室里，他懒得现在下去拿。
这种“不便”更加深了他对能源危机的认知。咸鱼的本质是追求舒适，任何影响舒适度的因素，都必须被认真对待。
他调出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测模型（这是他花大价钱购买的卫星气象数据服务的一部分，虽然现在信号时断时续，但基础的中短期预测还能勉强收到）。模型显示，这种阴雨天气大概率还要持续至少三天。
“够了。”林小满做出了决定。不能等到储能跌破20%被迫启动，那样太被动了。他要主动掌控能源节奏。
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点击，调出发电机控制界面。没有直接启动，而是先设定了启动条件：【当储能低于30%时，自动启动柴油发电机，优先为电池组充电，充电至80%后自动停机。运行期间，负载自动切换至发电机供电，最大限度节省储能。】
设置完毕，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既能确保堡垒能源不会枯竭，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发电机的实际运行时间，降低暴露风险。而且，设定阈值在30%而不是20%，给了他更多的缓冲空间。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永远给自己留一手。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能源危机暂时得到了预案解决，虽然代价是可能需要承担一丝风险，并且未来几天要更加精打细算地用电。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踱步到那面巨大的、由高强度防弹玻璃构成的观察窗前。窗外是经过精心伪装的山体景观，雨水顺着岩石和仿生植被滑落，看不到外面的真实世界。但他知道，在那片铅灰色的雨幕之后，是真正意义上的能源危机——寒冷、饥饿、死亡以及无处不在的危险。
相比之下，他这里，仅仅是需要稍微节制一下用电，并且准备启动备用发电机而已。
“唉，还是得想办法搞点不需要太多电的娱乐。”他喃喃自语，走回沙发，拿起了那包苏打饼干，百无聊赖地拆开，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味道一般，但能充饥。他想着，等会儿去水培室看看，那些小青菜和生菜长得怎么样了，或许晚上可以做个蔬菜汤，用卡式炉煮？那个倒是烧丁烷气的，不耗电。
小小的能源风波，在他缜密的规划和充足的准备下，似乎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但林小满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末世的生活，就是在不断地解决各种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问题，而他这条“咸鱼”的终极目标，就是在解决这些问题的同时，尽可能地让自己过得舒坦。
他拿起平板，点开一个本地存储的相声合集，郭德纲的声音立刻在略显安静的堡垒内响了起来。听着熟悉的调侃和笑声，他重新瘫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一边听着相声，一边盘算着午餐是吃意大利面（煮面耗电少）还是用卡式炉弄个小火锅。
雨，还在下。堡垒内，能源管理的警报已经悄然解除，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林小满掌控之中的、慵懒而舒适的节奏。只是，在心底某个角落，对柴油发电机可能带来的那一丝风险，他并未完全放下。